灶房挨着正屋,灶台是新砌的,比原先那个大了一圈,能同时架两口大锅和个小锅,灶台面上贴了青砖,沾了油渍拿抹布一抹就干净。那些腌菜罐子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旁边柜子底下,东西各一间厢房,东屋留着将来做打算,西屋暂时放些杂物和针线活计。另外一间堆猎具皮毛的屋子单独盖在院子西头,靠墙搭了排木架子,周野那些捕兽夹、猎叉、柴刀、绳索全挂在上头,墙上钉了几排钉子挂皮毛,硝过的兔皮和狐狸皮一张一张地晾着。院子里也变了样。原先歪歪扭扭的篱笆拆了,换了一圈新的竹篱笆,砍的竹子粗细均匀,绳结打得紧紧的。菜地被扩了半亩,青菜和菠菜已经长老了,林秋留了几棵最大的没拔,让它们开花结籽留种。周野新种了一畦萝卜一畦白菜,萝卜籽撒下去没几天就冒了嫩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再过阵子就得间苗。最边上那四棵辣椒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了,开了满枝的白花,有几朵谢了以后结出了青青的小辣椒。鸡窝旁边的竹笼里那窝兔子也挪了地方,周野专门在东墙根给它们搭了个兔笼,分上下两层,上层给白兔和兔崽子住,下层空着等以后再添新兔。林秋在镇上也有了名气。这事要从头说起的话,得从前几天刘府那批活计交完说起。那天他和钱哥儿们去刘府交活计,刘双溪招待了他们,当着他的面把荷包帕子扇套一件一件拆开来看检验,刘双溪看完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秋一眼,说了句,“你这手艺搁在镇上最好的绣庄里也是一等一的,我很满意”。然后他又续了下个月的契书,数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还额外多订了五条帕子,说是他那两个闺中密友看到自己用的帕子非要买,央求他来问了好几次。林秋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数量和价钱都没问题,提笔签了字按了手印。刘双溪让丫鬟把结钱和定金都端上来,白花花的碎银子码在红木托盘里,钱哥儿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等出了刘府大门才吐出一口长气,说刚才憋得大气都不敢喘。刘府的账是月月结,银子分量足,从不拖欠。刘双溪每回拿到新货总要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照例夸一句,然后让丫鬟把银子端上来。林秋把银子收好道谢,出了刘府大门才拿出来掂量着看看。碎银子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用拇指一块一块地摩挲过银面上的戳记,钱哥儿再一旁让他也掂掂。赶集的摊子也越做越顺。头花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每回赶集不用吆喝就有人围过来,老主顾带新主顾,新主顾又变成老主顾。林秋让赵大帮忙做了个收钱的木盒子,盒盖上开了道缝刚好能塞铜板进去,盒底上了把小铜锁。每回赶完集回去他把盒子打开,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还有几颗银子,钱哥儿蹲在旁边一枚一枚地数,数完了就记在账本上。上回有个从县城来的绸缎商在摊子上买了两条帕子,过了几天派人来问能不能按月供货放到县城铺子里卖。林秋想了想婉拒了,说手头的活计已经排满了,以后再议。他心里有数,摊子上的散客是一回事,刘府的契书是另一回事,两头都得顾着不能贪多嚼不烂。现在每个月固定进项有刘府的月银、赶集卖头花和帕子的铜板、还有零零散散接的改衣裳活计。钱哥儿和李哥儿的工钱按月结,账本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谁做了多少件就分多少银子。柳英也是按件算钱,他手越来越熟,荷包上的缠枝莲已经能独立绣完,虽然速度还比不上钱哥儿,但针脚的工整程度已经跟林秋有七八分像了。领了工钱的当天他一个人去了镇上的药铺,把欠的药债还了一半。那药商看见他过来还愣了一下,说:“柳哥儿,你叔叔那笔账不急着还的!”柳英摇了摇头把铜板都放在柜台上,“欠的就得还,剩下的我后面再还。”----------------------------------------:刘府的一二三林秋他们交完货从刘府出来,刘双溪站在偏厅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屋。他打开那个檀木盒子,边角磨得发亮,里头垫了一层软缎。刘双溪把林秋这次送来的好几条帕子一条一条叠起放进去,最上头那条月白底子绣淡紫藤萝的,他拿起来多看了两眼,安排自己旁边的人把之前收到的也拿过来。刘双溪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搁在缎面上,又转身从柜子里把之前攒的几条也拿出来,一条一条地比对着看,挑了几条花色最中意的放进去,合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