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儿应声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刘双全把檀木盒子接过来,搁在书案一角,转头继续听掌柜们报账。周掌柜翻开账本,念杭绸的进价,孙掌柜插嘴说湖笔的事,声音又嗡嗡响成一片。刘双全把木匣子接过来搁在书案一角,手指头不自觉地在木匣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几间铺子一年卖出去的荷包帕子少说几百件,要是全交给林秋做,他一个人一双手肯定做不过来。但他手下有人,四个人一起赶工,产量能翻好几倍吧?这事急不来,得一步一步走,先把老爷子那关过了再说。----------------------------------------:买胭脂作者使用时间魔法:嘛咪嘛咪哄周野就着饼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灶台上,拿手背抹了抹嘴。他站起来走到门后头,从坎边上取下那件新做的靛蓝布衫,抖了抖,套在身上。衣裳是林秋前几天才做好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的滚边都收得服服帖帖,穿在他身上板板正正的。周野低头扯了扯衣摆,又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概是肩宽做得刚刚好,他动了两下,又拿手在衣襟上摸了摸,从领口摸到下摆,感觉哪哪都合适,舒坦。他转过头去看林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翘起来了自己还没发觉。林秋从屋里出来,手里挎着个竹篮,里头搁了块干净蓝布,预备着买了东西好裹着。他今天换了件月白的新褂子,头发拿周野上回给他买的那根红头绳绑了个髻,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一抬头看见周野站在门后头咧着嘴傻笑,那副样子活像只偷了蜜的熊,他先捂嘴笑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周野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林秋为什么笑,自己把目光转移到他后脑勺那根红头绳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扁担挑上肩,扁担两头各挂一个空竹筐,筐底铺了一层干稻草,是预备着装东西用的。头一家去的是木匠铺。他们一起去采买成亲用的物品,因为没有长辈所以只能自己准备。铺子在村东头,还没到门口就先闻见一股子松脂的苦香味混着新木头的清气,铺子门口堆着小山似的刨花,松木的刨花白花花的,在太阳底下晒得发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张木匠蹲在院子里刨木头,刨子推过去,一卷刨花从刨口翻出来落在脚边,松脂的苦香味混着新木头的清气飘得满院子都是。他看见周野进来,手里的刨子没停,下巴朝铺子里头扬了扬:“周猎户来了,你的梳妆台在里头搁着呢,自己看看合不合适。”梳妆台立在铺子最里头,是樟木的,台面还泛着新鲜的漆光,拿手背蹭一下能感觉到漆面又滑又凉。铜镜已经镶上去了,铜面磨得锃亮,照出来的人虽然影微微泛黄,但轮廓清清楚楚。台面下头三个抽屉,两侧各一个小柜,铜拉手是如意头的,打磨得圆润光滑。周野没说话,先拿手背在台面上蹭了蹭,又蹲下去看抽屉的榫卯,把抽屉一只一只拉出来推进去试了试滑顺,手指头拨了拨铜拉手,拿指节敲了敲柜子侧板听木头的声音,闷而沉,是好料子。最后他站起来绕着梳妆台转了一圈,鞋底踩在铺地的刨花上咔嚓咔嚓响,走到镜子前头停下,拿袖子在铜镜上擦了擦,镜面上映出他半张脸,黝黑的,绷着的,但眼睛里那点亮是藏不住的。“可以。”周野说张木匠拿着刨子走过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又拿手在柜子侧板上摸了一把:“樟木的,防虫防蛀,用几十年没问题。你这梳妆台比我上回给镇上王举人家的那个还多做了两个暗屉,打开看看,放首饰用的。”他拉开中间那个抽屉,里头还有一层浅浅的暗格,藏在抽屉底板下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野弯腰看了看那个暗格,拿手指头在底板边缘上按了一下,暗格弹开,他点了点头。张木匠喊了两个徒弟出来,把梳妆台裹上两层草绳,又在四个角垫了破布防磕,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往山腰上去了。出了木匠铺,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周野挑着扁担走在前头,林秋挎着竹篮跟在后头,篮子里那块蓝布还空着,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两人走到了镇上。街拐角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笑声,很熟悉。是钱哥儿那个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正在跟谁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转过去一看,是钱哥儿和李哥儿正站在胭脂铺门口,钱哥儿今天穿了件水红的新褂子,头发上别了两朵新做的头花,一朵鹅黄一朵粉红,看着跟春天开了两朵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