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王阿母帮忙从香烛铺出来,周野挑着扁担带着林秋又往热闹的糕点铺走了一趟。糕点铺的幌子是杏黄色的,上头绣着“郑记”两个字,布角被风吹得卷了边。铺子里飘出来糕点甜味把半条街都熏得又甜又暖。掌柜的正从蒸笼里往外捡糕饼,笼盖一掀白气呼地窜上去,雾蒙蒙的。蒸笼里码着刚出炉的喜糕,面皮烤得金黄,上头用模子印的双喜字个个端正,有的喜字边上还带着一点点烤焦的糖色,看着反倒更香了。掌柜的捡了一块翻过来看看底,见火候刚好,就拿干布垫着手往红漆木盘里码,一边码一边拿手指头把喜糕之间的间距调匀,嘴里念叨着这块印得正那块烤得透。一抬头看见周野挑着扁担站在门口,赶紧把木盘往柜台前头推了推,又拿肩上的布巾掸了掸柜台上并不存在的面粉碎屑,笑着招呼:“周猎户来啦,喜糕给你留着了,刚出炉的,现在还烫手呢。”周野把扁担卸下来靠在门框上,蹲下去仔仔细细地看。每一块喜糕都拿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看双喜字印得清不清晰,印浅了的放回去,又把喜糕翻过来闻闻有没有焦糊味。他手上劲儿大,第一块捏起来的时候在喜糕边上捏出了个浅浅的指印,赶紧松了手劲,后头几块就拿得轻了,托在掌心里跟托鸡蛋似的。挑了半天才拣出八块最齐整的,让掌柜的用红纸裹好扎了根红绳。那红绳是铺子里专门配喜糕用的,细是细了些,颜色正,衬得红纸上的双喜字格外鲜亮。周野又让掌柜的称了几斤芝麻糖和葵花籽,芝麻糖是麦芽糖裹了黑芝麻切的,每一块都拿糯米纸垫着不粘手,葵花籽是今年新炒的,壳上还泛着盐霜。称完了在柜台前头站了片刻,又指着货架上头那排点心匣子问有没有适合老人吃的软和糕点。掌柜的转身从货架最上头取了两包绿豆糕,说这个新蒸的,搁在嘴里含一会儿就化了,不怎么用嚼,上了岁数的人最爱吃这个。周野接过来掂了掂,又让多包了一包。他数铜板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铜板碰木头台面发出闷闷的叮当响。掌柜的收了钱,又从蒸笼里多夹了两块绿豆糕塞进红纸包里,拿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说这是添头,祝你们甜甜蜜蜜。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拿手在红纸包上轻轻拍了一下,推给周野。从糕点铺出来,周野站在街边把扁担换了个肩。筐里的东西越堆越多了,胭脂、桂花头油、龙凤烛、喜糕、芝麻糖、葵花籽、绿豆糕,干稻草上搁得满满当当的。他一只手扶着扁担,另一只手在腰后头的钱袋子上按了按,心里默算了一遍:梳妆台是早订的付过钱了,龙凤烛四两,胭脂和香粉加起来二两多,喜糕和点心几百文,再加上之前买青砖木料新布料,还有这些日子零零碎碎的花销,卖老山参那八十五两已经去了大半,还剩个底子。不过房子已经盖好了五间新屋,菜地也扩了,兔笼鸡窝都重新整过了,这些都是花在刀刃上的银子,该花。还有些成亲要用的东西,他拿不准该买什么。红绸要几丈?喜被要几床?碗筷要添几副?宴席怎么安排?他爹娘走得早,村里也没有本家的长辈,这些红白喜事的规矩他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零零碎碎就抓瞎了。周野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把扁担换了换肩,木头压着肩膀,生疼。他转头跟林秋说:"我打算王阿母那一趟,还有很多事我不是很明白,人生大事得慎重一点。"林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香粉盒子,指头在盒盖上摩挲。他听见周野的话,抬起头来,眼睛在阳光下眯了眯:"那我先把钱哥儿约好的东西拿回去,喜糕这些也得先放好。你拿过来拿过去也很累,到时候我在家里等你。""成,"周野说,"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林秋点点头,跟着接过扁担的一头,让周野歇息一会儿,两人分着挑,往村道走。回到家放好东西,周野拿出自己特地买的绿豆糕带去,让林秋去找钱哥儿的时候也可以带点葵花籽或者糖。王阿母家的住在村东头,院子比周野的大,三间正房,两间偏厦,篱笆墙上爬着牵牛花,紫的粉的,开得正茂盛。他男人王四身前是个木匠,早几年没了,给人打家具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当场咽了气。王阿母没再嫁,一个人守着院子,种着几亩地,带大了两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