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分出去单过了,他就一个人住着,年轻时候爱串门,尤其是周野家,来得最勤。周野爹活着的时候,两家就挨着地头干活。周野阿母走得早,周野爹又当爹又当阿母,王阿母看着心疼,常送碗热汤、给小周野缝几件像样的衣裳。后来周野爹也没了,周野才十三,一个人守着空院子,王阿母来得更勤了,帮他缝补,帮他晒被,帮他张罗吃食。他没女儿,看着周野,像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比儿子多一层心疼这孩子,命苦,从小没阿母,大了没爹,一个人在山里跑,风里来雨里去,没人疼。周野走到院门口,篱笆门虚掩着,牵牛花的藤蔓从门缝里探出来,紫色的花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蔫。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王阿母,"野小子!"他喊,声音比平常亮,"咋这个时辰来了?你那新房子不是刚盖好,里头收拾利索了没有?"王阿母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上下打量着周野,目光在他那件新布衫上停了一下,嘴角,“新衣裳都穿上了,是林哥儿给你做的吧?针脚真细。”周野把怀里的糕点包袱递过去,油纸还透着热气:"王阿母,这是绿豆糕,新蒸的,尝尝,过几天我要成亲了,来请你帮帮忙。"王阿母伸手去接,嘴上却不饶人:“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一个人过日子攒点银子不容易,别老花钱。”王阿母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周野,“我还以为啥大事,我到时候帮你操劳一下。”他的声音有点哑,,拿手在周野胳膊上轻拍了一下,掌心温热,“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在林哥儿面前丢人。”----------------------------------------:钱哥儿送了个好东西周野出门去王阿母家之后,林秋一个人把竹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好。喜糕放在灶台旁边的柜子上,拿干净纱布盖了,免得落灰。龙凤烛的檀木盒子搁在正屋的供桌上,摆正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盒子四平八稳才放心。胭脂和桂花头油用蓝布裹好放进梳妆桌的柜子里,柜门关上的时候他手指头在门板上按了一下,确认关紧了。外头太阳正好,院子里那几只半大鸡在菜地边上刨虫子吃,白兔蹲在兔笼上层眯着眼睛打盹。林秋站在院子里歇息了一会儿,觉得该去钱哥儿那儿走一趟。成亲的事还有些零零碎碎要跟他打听一下,请他到时候帮忙招呼客人、安排席面,这些事钱哥儿经历过,多少懂得比自己多。而且周野一个人在外头跑,自己总不能坐在家里什么也不管,显得跟个甩手掌柜似的。林秋把芝麻糖和葵花籽准备用个小布袋装了挎在胳膊上,推开篱笆门下了山。钱哥儿家的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刚洗的衣裳,还在滴水。林秋推门进去的时候,钱哥儿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缝一件赵大的旧褂子,袖子破了个大口子,他选了块靛蓝布裁了块补丁往上缝,针脚大开大合,跟林秋缝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赶紧把针线往炕上一搁,招手让林秋坐。“林哥儿快坐,我正跟这件破褂子较劲呢,赵大上回扛木头把袖子扯成这样,补了三回了。”钱哥儿把褂子往旁边一推,又拿脚把炕沿上的线头扫了扫,腾出块干净地方。林秋在炕沿上坐下来,把小布袋递过去,又把来的意思说了一遍。周野去了王阿母那儿请他帮忙操持一下,但具体的事自己也得心里有数,到时候自己也要请钱哥儿早点过去帮忙招呼客人安排席面,有些规矩自己不懂,得靠他提点着。“周野去王阿母那儿了?早该去了,你们俩成亲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长辈操持。王阿母人好,心细,他经手的喜事那肯定地地道道。”钱哥儿一边说一边接过林秋递来的布袋,打开一看是芝麻糖和葵花籽,眼睛亮了,当即掰了一小块芝麻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钱哥儿,到时候你能不能早点过来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我怕忙不过来。”林秋说。“那还用说!我天不亮就来,你赶都赶不走。”钱哥儿嚼完了芝麻糖,拿手帕擦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炕梢的小木箱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旧布包来。那布包不大,用红布裹了好几层,布角都洗得发白了,看着像是藏了好一阵子的。“这个给你。”钱哥儿把布包往林秋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是怕林秋反悔似的。林秋接过来,捏了捏,里头应该是是本巴掌大的册子,纸页不厚,软塌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