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正蹲在兔笼前头给白兔添干草,听见这话手指头在草堆里停了一下,接着就把干草往笼子里推了推。钱哥儿听见王阿母的话回过头来,看见林秋低头喂兔子的样子,又看见周野站在灶房门口那副发愣的表情,笑着在围裙上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渣,说:“规矩就是规矩,周野你忍三天呗,以后你们俩小口子日子长着呢。”引得在场哄堂大笑……----------------------------------------:成亲咯!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成亲吉日到了。天还没亮周野就醒了。他在赵大家西屋的炕上躺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枕头底下摸到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指腹在上头那只有些像胖老鼠的绣样上轻轻蹭了两下,然后翻身坐起来,套上那件大红的喜褂。这件喜褂是林秋做了小半个月的。正红的料子,领口和袖口都收得严丝合缝,盘扣是用红绸编的如意扣,每一颗都编得紧实圆润。周野站在西屋门口,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扯了扯衣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把领口整了整,又扯了扯袖口,再一看水缸,看到水中倒影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赵大从后头走过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打了个哈欠,走到周野背后站定,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震得周野往前踉跄了半步。“你小子别照了,好看得很,赶紧去接你夫郎。”赵大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从门后头拿出两个冷饼子,自己叼了一个,另一个塞给周野,“先垫垫,待会儿有你的忙。”周野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还盯着水缸里的倒影。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想到林秋穿上那件正红嫁衣的样子,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锣鼓班子是周野提前请好的,都是附近村里的庄稼汉子,农闲时凑在一起给人办红白喜事。他们天不亮就到了,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试了试锣鼓,咚咚锵锵的响声把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一片。先去接林秋,林秋被钱哥儿和王阿母给喊醒,换上那件自己一针一线缝了小半年的嫁衣。正红的料子,前襟的盘扣编得紧实细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滚边的每一针都戳得扎扎实实。钱哥儿拿手指头挑了一点胭脂膏子,在林秋两颊上各点了一下,又拿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晕开。胭脂是那天在胭脂铺挑的浅桃红色,抹在皮肤上轻薄透气,不扎眼。他一边抹一边歪着头端详,李哥儿则是在一旁嘴里念叨着少抹点少抹点,林哥儿本来就白。王阿母把银耳环给林秋戴上。这对银耳环是之前给林秋他们的礼物,上头刻着两朵小小的并蒂莲,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了。林秋想说点什么,王阿母已经退后一步端详着他,点了点头,说了句真好看。钱哥儿和李哥儿出去在门口等着帮忙,等林秋穿戴整齐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钱哥儿手里正拿着的红双喜字掉在了地上。他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地上的双喜字捡起来,拿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李哥儿,说:“李哥儿你看你看,林哥儿现在跟画上走下来似的。”李哥儿抿着嘴使劲点头,把手里攥着的那条红绸发带都忘了递过去。迎亲的队伍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山脊上冒出来,把半个村子都染成了金红色。周野走在最前头,赵大跟在他身后半步,锣鼓班子跟在牛车后头敲得震天响。到了院门口,周野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院子里。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林秋站在正屋门口,穿着那件正红的嫁衣,头上的红绸发带被晨风吹得轻轻飘着,银耳环在晨光里闪了闪。胭脂在他脸上晕开淡淡的桃花色,衬得他的皮肤白里透红,红嘟嘟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头像是发着光。周野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就这么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林秋站在门口,捏着手帕的手紧张地攥了攥,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周野。看到周野呆站在门槛上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样子,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眸里映着满满的晨光和穿着大红喜褂的周野,甜甜地笑了一下。那一笑,让周野整个人都晃了晃神。赵大在后头憋着笑,拿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陈锣鼓,压着嗓子说了句,“瞧见没!周哥被夫郎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