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锣鼓笑得锣锤差点脱手,旁边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说周猎户平时在山里跟野猪对峙都不眨眼,这会儿倒被一个哥儿给钉在地上了。众人调侃着,林秋看着周野那副愣在门槛上的傻模样,心里又甜又急,顾不得娇羞,上前两步伸手拉住周野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那一下力道轻得跟猫挠似的,但周野被他拽得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被林秋握着袖子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林秋。他憋了半天,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林哥儿,你真好看。”声音哑得不像话,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还带着点颤。钱哥儿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李哥儿拿手背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王阿母都拿围裙角擦了擦眼角,笑得直摇头。几个汉子起哄得更来劲了,陈锣鼓把锣锤往铜锣上重重敲了一下,哐的一声脆响,算是给新郎官解了围,又扯着嗓子喊了声,“吉时已到!”牛车从村口出发的时候,锣鼓敲得更响更脆了。其实就是村里那辆老牛拉车,被钱哥儿和李哥儿拿红绸裹了个遍。牛角上绑了两朵红绸扎的花,车辕上缠了一串红双喜字,连牛尾巴上都系了根红绳。那头老黄牛平时拉车拉惯了,今天被打扮成这样,甩了甩尾巴,哞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耐烦。周野坐在牛车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表情绷得跟要上战场似的。赵大在旁边赶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放松点,娶夫郎又不是去打仗。”周野没理他,拳头还是紧紧攥着的。牛车慢悠悠地沿着村路往山腰上走,锣鼓班子跟在旁边敲敲打打。村里的孩子们最起劲,跟在牛车后头跑,叽叽喳喳地喊娶夫郎咯娶夫郎咯。有个胆大的小男孩跑到牛车旁边伸手想去摸牛尾巴上的红绳,被牛尾巴甩了一下,咯咯笑着跑开了,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继续追。有人往牛车上撒了一把花生红枣,花生壳砸在车板上噼里啪啦响,红枣骨碌碌滚到周野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搁在手心里。王阿母站在路边,身上穿了件干净的新褂子,头上包了块红布巾,拿围裙角抹眼睛,嘴里说着好好好。林秋坐在牛车上,偷偷侧过脸看了周野一眼,正好撞上周野也侧过脸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花生红枣的噼啪声里碰在一起,都红着脸低下头去,都没有说话。周野把手心里的红枣递到林秋面前:“林哥儿,先吃点枣子垫一下。今儿一整天都有得忙,别饿着。”“好”林秋接过去,拿指尖捏着那颗红枣,低头咬了一小口。枣子是村里晒的干枣,皮皱皱的,肉却甜得很,甜味从舌尖漫到嗓子眼,跟他胸口里那股暖烘烘的滋味搅在一起。----------------------------------------:吃席牛车绕着村子慢悠悠地走了一圈。锣鼓班子跟在车后头敲得震天响,唢呐吹得尖亮亮的,把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好几回。村里的孩子们追着牛车跑了一路,叽叽喳喳地喊:娶夫郎咯~周野撒了几枚铜钱,孩子们开开心心的去接过。到新修屋子那里牛车停下来,那头老黄牛长长地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把尾巴上那根红绳甩得啪啪响。赵大把鞭杆子往车辕上一搁,跳下车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扯着嗓子招呼汉子们搬桌子摆长凳。院子里的枣树被钱哥儿挂了满树的红纸条,风一吹哗啦啦地飘,跟开了满树红花似的。从村里借来的方桌和长凳在院子里摆了三排,王阿母拿着一块红布在每张桌上比了比,觉得哪张不够平就在桌腿底下垫块瓦片。灶房门口临时搭了个土灶,请来的厨子是镇上饭馆的孙老汉,围着粗布围裙,正拿大铁勺搅着一锅红烧肉,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旁边两个帮厨的哥儿们蹲在地上剥蒜摘葱,手底下利索得很,嘴上也没闲着,一边剥一边聊村里最近的新鲜事。林秋想去灶房帮忙端菜,刚走两步就被钱哥儿拽住了袖子。钱哥儿把他往正屋门口的红双喜字底下一推,说你今天是新夫郎不是帮厨的,给我站这儿。林秋被他按在门口站定了,手里还攥着刚才周野塞给他的那几颗红枣和花生,拿手指头翻来覆去地数了两圈。周野正扛着一摞借来的碗往灶房走,走到半路被赵大截了胡,赵大把他肩上的碗接过去,又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