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哥儿走的时候冲林秋挤了挤眼睛,那个眼神贼兮兮的跟那天塞给他红布包的时候一模一样,林秋的脸唰得一下子红了。像是想起来自己看到的那些……----------------------------------------:洞房花烛宾客散尽后,院子里忽然就空了。枣树上的红纸条还在风里哗啦啦地飘着,灶房的土灶余烬未熄,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粒火星子。方桌长凳已经归拢到墙角摞得整整齐齐,借来的碗筷也都洗好码在灶台上了。远处山路上隐约还能听见赵大和孙单几个汉子勾肩搭背往回走的笑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周野站在院子里,把喜褂的袖子往上捋了捋。他方才被赵大灌了好几碗酒,脸上看不出什么,耳根子倒是一直红到脖子。林秋从灶房里端了碗醒酒汤出来,是新煮的,搁了几片生姜。周野接过去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碗,用手背抹了抹嘴,两个人站在院子当中,忽然就不知道该和林秋说什么了。锣鼓停了,宾客走了,连帮忙的钱哥儿李哥儿都回去了,偌大一个院子就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山腰上风吹松针的沙沙声。还是林秋先开了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嫁衣前襟上沾的一小片糖渍,是方才吃喜糕时不小心蹭上的,拿手指头轻轻抠了两下没抠掉。“我先去把衣裳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上飘了一下,转身往正屋走的时候脚步快了些。周野站在院子里又灌了一口醒酒汤,把碗搁在石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凉丝丝地灌进领口,他拿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耳朵,然后抬脚跟进了正屋。正屋里,龙凤烛已经烧了一小截。火苗稳稳地立在铜烛台上,金红色的光把整间屋子都拢在一层暖融融的色调里头。大红被褥铺得平平整整的,被面上绣着双喜字,针脚密实,是林秋自己一针一线绣的。被子上头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红红黄黄的散在正红的被面上床边矮几上搁着那两个合卺酒杯。窗纸是新糊的,双喜字的影子被烛火投在窗纸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林秋站在床边,已经把嫁衣的外罩脱下来了,搭在旁边的衣架上。他里头穿着件月白的里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低着头拿手指头在被子上拨弄那些红枣花生,把它们拢成一小堆又推开,再拢起来再推开,就是不看周野。周野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又松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从林秋的脸上移到脖子上。烛光落在林秋的侧脸上,那层淡桃花色的胭脂还没完全褪,耳根子是红的,抿着的嘴唇被方才席上的酒气氤氲得红嘟嘟的,下巴到耳垂的线条在烛光里柔柔地弯着。“林哥儿。”周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比平时低了不止半度,嗓子眼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林秋抬起头来,正好撞上周野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谁也没说话,可那两双眼睛之间流淌着的滚烫东西,比满院子的锣鼓鞭炮都热闹。龙凤烛的火苗忽然噼啪炸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都红着脸低下头去。林秋伸手拿起矮几上的合卺酒杯,把其中一只递给周野。“相公,我们该喝合卺酒了。”他递杯子的时候手微微发颤,指甲盖泛着浅粉色,林秋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周野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拍。周野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杯里清冽的酒液,酒面上映着烛火,晃晃悠悠的。林秋把手从周野的臂弯里穿过去,两只胳膊交缠在一起。这个姿势让他离周野近得不能再近,近到能看见周野的脸,近到能闻见他衣领上沾着的酒气和松脂的苦香。他把酒杯送到嘴边仰头喝了,酒液顺着嗓子眼往下走,热辣辣的,一路从喉咙烧到胃。林秋正要放下杯子,周野忽然伸出手,拿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是方才那口酒喝得太急,淌了一滴在下巴尖上。周野的指腹粗粝,全是拉弓握刀磨出来的老茧,蹭过他下巴的时候像砂纸轻轻刮过细布,酥酥的,麻麻的。林秋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指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杯沿。周野把拇指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指腹上那滴酒痕,又抬头看了看林秋。他把两个酒杯一同搁在矮几上,搁的时候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周野猛地弯下腰,把自己滚烫的嘴唇轻轻贴在了林秋的嘴角上。这个吻来得笨拙极了,他贴上去之后就不动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又像是在等林秋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