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平日里钱哥儿天不亮就出门去铺子,忙到天擦黑才回来,吃完饭倒头就睡,累得连话都说不上几句。赵大也是,天不亮就下地,翻地、施肥、除草、浇水,玉米地里的活计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回了家还要喂鸡劈柴收拾院子。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块儿了。钱哥儿站在枣树底下,想要回避两人共处。赵大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搓着裤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钱哥儿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啊呀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声脆响把鸡窝里的老母鸡都惊得咕咕叫了两声。他懊悔得脸都皱起来了说:“我忘记跟林哥儿说一声我们先走了,他在街上一回头发现我不见了肯定急坏了。”赵大在一旁撇了撇嘴,嘴角往下弯着,那表情倒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盼到了糖,结果发现糖被人分了半颗去。他说:“你都快长林哥儿身上了。早上天不亮就往铺子里跑,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回来了嘴里念叨的也是林哥儿说这个林哥儿说那个,吃饭的时候说梦里还在说。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我哪有,那不是因为铺子里忙嘛,要不是林哥儿带着我做买卖,咱家哪能……”钱哥儿下意识就反驳,话说到一半就被赵大堵住了嘴巴。不是用手堵的,是用嘴。赵大大步走了过来,拉近两人距离,弯下腰,用自己那双厚实的嘴唇堵住了他那张还在叭叭说个不停的嘴上。手臂环住钱哥儿腰身,防止他摔倒。钱哥儿被他亲得猝不及防,两只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头还保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随着两人亲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下来,从半空中落下去,搭在了赵大的肩膀上赵大的嘴唇粗糙得很,常年风吹日晒,上头起了几道干皮,蹭过钱哥儿的嘴唇时微微发涩,但那力道刻意放缓放轻,让人有挣脱的机会,钱哥儿刚一退步,就被手臂困住,只得加深了这个吻。有一点点汗水的咸味。钱哥儿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攥住了他领口的布料,把那块粗布攥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跌坐下去。赵大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稳了。他低下头拿额头抵着钱哥儿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出的热气喷在钱哥儿的嘴唇上,哑着嗓子说了句:“夫郎,我们该造娃娃了。别分心那些了,铺子的事明天再想,林哥儿的事明天再说。”钱哥儿的脸腾地红了,拿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跟拍蚊子差不多,嘴上说,“你脑子里就这点事!”身子却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赵大一把把他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搂着她的腿弯,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钱哥儿被他抱得双脚离地,吓得叫了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揽住他的脖子,嘴里还在念叨“你轻点你轻点,上回差点把炕沿磕坏了。”赵大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磕坏了我明天给你整个新床。”赵大把钱哥儿轻轻地放在炕沿上,自己蹲下去帮他脱鞋。那双布鞋的鞋底早被磨薄了,边角上还沾着田埂上的泥,赵大拿手指头把泥块抠掉,把鞋整整齐齐地搁在炕边上。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坐在炕沿上脸颊绯红嘴唇微嘟的钱哥儿,忽然就不动了。灶膛里的火还温着,从灶房门口漏了一点点火光进来,把钱哥儿那张圆乎乎的脸映得明明暗暗的。他头上那朵鹅黄头花有点歪了,被赵大方才那一通折腾蹭得更歪了,歪歪扭扭地挂在发髻上,要掉不掉的。赵大能感觉到自己夫郎越来越好。从去年春天开始跟着林秋做头花,到今年开了铺子当了掌柜,钱哥儿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但那种热闹里头总带着点不安,现在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有情况但赵大有点慌的是另一件事。虽然他们成亲好几载了,但钱哥儿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村子里的哥儿们虽然明面上嘴里不说些什么,但背地里没少嚼舌头。有一回自己去村口杂货铺买盐就,听见隔壁两个哥儿在井边洗衣裳,一个说“赵大家那口子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另一个说“谁知道呢,兴许是天天往镇上跑,心野了。”赵大站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攥着那袋盐,攥得纸包都皱了,最后也没进去,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