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跟钱哥儿提过这些,也没问过他要孩子的事。现在钱哥儿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想拿这些事让他心烦。可赵大自己心里头清楚,他怕。他有点怕钱哥儿越来越好,怕他有一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夫君除了种地和扛粪瓢什么都不会,怕他后悔和自己在一起。所以他只能在钱哥儿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像今天这样,把他从铺子里拽出来,把他从林哥儿身边抢回来,把他按在自己怀里,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让自己确信他还在自己身边。赵大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把钱哥儿头上那朵歪了的鹅黄头花轻轻取下来搁在枕头边上,然后把他鬓角散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他的动作又粗又笨,别头发的时候差点把另一撮也勾散了,钱哥儿被他弄痒了,缩了缩脖子,噗嗤笑了一声。赵大看着钱哥儿的笑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钱哥儿,咱们是不是该有个娃娃了。我天天看你忙铺子里的事,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我也不好提。可我怕你飞走了,怕你在外头看多了那些能干的、本事的,回头看我就一个种地的。”钱哥儿愣了一下,看着赵大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在昏暗里亮得格外认真的眼睛。这个人平时嗓门大得能把牛吓跑,跟人说话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此刻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肩膀微微往前塌着,那副样子不是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赵大,是一只蹲在门口守了好些天不敢进屋的大狗。钱哥儿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捏住了赵大那只攥得紧紧的拳头,把那些粗粗硬硬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两人十指扣紧了。“赵大,我说过,我不后悔嫁给你。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觉得委屈。”钱哥儿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软,不像平时大嗓门,但字字句句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字是含糊的,“娃娃的事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会来。缘分没到,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你也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赵大看着他,喉结又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嘟囔了半天只说了句夫郎。钱哥儿没让他继续说什么,而是仰起脸来在他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只感觉到钱哥儿的嘴唇上有一点点干,是因为忙了一上午,没顾上喝水导致的。赵大被他这一亲,大脑宕机把攒了很多话全咽回了肚子里,两只手捧住钱哥儿的脸,低下头去把自己的嘴唇重新覆在了他的嘴唇上。窗外头枣树上的树叶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白天做尽了荒唐事。两个人在炕上折腾了大半宿。钱哥儿最后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蜷在赵大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天还得早起去铺子,话没说完就睡过去了。赵大没睡,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一只胳膊让钱哥儿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贴着温热的小腹。第二天早上钱哥儿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异样。他动了动,弄得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响,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他伸手去摸了摸,摸到有个圆柱体,想要拿出来一看,却被不小心推了进去。钱哥儿闷哼了一声……是光滑温润还有点冰冰凉凉的感觉,是玉势?钱哥儿愣了一瞬,转头去找赵大的身影。赵大正好端了碗粥从灶房出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把粥放在炕沿上,又拿了筷子摆好,眼睛却不敢看钱哥儿,左右飘着。“你什么时候买的?”钱哥儿裹着被子坐起来,脸蛋通红,几缕青丝露出来。“上回赶集,在镇上那个玉器摊子上。摊主说这个料子好,是正经的和田青玉,不伤身子。”赵大搓着手站在炕边上,吞了吞口水,那副样子又心虚又理直气壮,搓完了手又想上前去帮忙。“我寻思着我们这么久了,光靠我一个人努力是不是不够,是我力气不够呢,还是……我问了那个摊主,他说这个东西能帮忙……”“那也不能……”钱哥儿收住话头,把头露出来,“等会吃完去取出来!!”赵大小心翼翼得往炕沿上坐过来,把钱哥儿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那双又羞又恼的眼睛,“钱哥儿,你别光顾着铺子里的事,把自己身子给累坏了。林哥儿那边我跟他说,让他少给你派点活计,我也是你夫君,可以多依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