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准备往山谷深处撤退,那男子头戴金冠,冠上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在火光里闪得刺眼。老兵们压低了嗓子互相传递着消息,那是北燕国皇帝最疼爱的九皇子!他居然在这里!他身边带的全是精锐铁骑,为何要直接闯入敌军营里?这下捅了马蜂窝。趴在周野旁边的石头后头看的老兵,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嘴里骂了一句极脏的粗话,“去他老仙人的,这可是战场,又不是儿戏。”他身边那几十名护卫虽然不是普通兵卒,全是北燕皇帝的亲卫铁骑,盔甲上的铁片在火光里泛着冷光,马鞍上挂着的弯刀刀鞘都镶了银,但是这么少数闯入敌营就是送死。左翼小队原本的任务只是探查和收集情报,可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敌军的精锐主力因为这九皇子的出现而被全部调动起来了。原本驻扎在后方的几支铁骑开始往山口移动,巡逻的斥候增加了三倍,连原本准备往正面战场调动的两个千人队也被截停下来就地展开搜索。苏诀的作战计划里根本没有算到这一条,他让左翼小队趁虚而入打屯粮地,可现在这片营地不但不是空虚的后方,反而因为这条突然冒出来的大鱼变成了敌军精锐最密集的地方。“撤不了了。”郑一刀从队伍后头摸上来,趴在周野旁边石头眺望着。那张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压低,“来路已经被抄了。方才下去那两个千人队正好堵住了野山羊道出口,我们现在往回走就是往人堆里撞。”----------------------------------------:救九皇子换军功老兵低声骂了一句:“他仙人的军师,情报都没摸清就让弟兄们往里头钻。九皇子在北燕后方大营这么大的事,他连个风声都没收到?咱们三十来号人,现在困在这山坳里,退路没了,进又打不过人家几千人,这不是把咱们往死里送吗。”旁边几个老兵也开始嘀咕起来,压着嗓子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里全是窝火。有人说苏诀那张脸看着就不像打过仗的,怕是纸上谈兵;有人说咱们在前线卖命,后头的人在营帐里喝茶画地图,地图上错一根线咱们就得拿命填。周野趴在乱石堆后头,没有接话。他把衣袖上那块画着地形图的布料又摊开来看了一眼,炭笔的线条已经蹭得有些模糊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山谷里那座灯火通明的蒙顶大帐,只感觉那个九皇子的金冠还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然后他把布料重新塞回袖子里,转过身来对身后的老吴和郑一刀说:“先别怪军师。九皇子应该是临时来的,这种级别的行踪只能是他自己决定的。眼下要紧的不是谁背锅,是咱们怎么把这条命带回去。”周野说着拿手指在乱石堆上画了几道线,指尖点在河床南边那片黑黢黢的乱石林上:“那边我方才路过的时候仔细看过,地势险峻,石头缝窄得马都不敢进去,只有人勉强能钻。”“再等一刻钟,天再亮一点,那火把烧完了敌营的人引过去就会换岗,到时候等那空隙,咱们分批往那边摸,能走一个是一个。把九皇子的位置带回去报给主营,说不定比烧他们几个粮仓值钱。”郑一刀沉默了片刻,把刀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盖上,刀刃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磨刀石在刀刃上又来回蹭了两下。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山谷里的火把果然开始陆续熄灭了,被偷摸烧的粮仓也被抢救回来。换岗的蛮兵从营帐里走出来,打着哈欠接过巡逻哨,交班的人用蛮语叽里呱啦地抱怨着什么,大概是说折腾了一宿连个鬼影子都没搜到。周野趴在石头后头等了片刻,等那队新换上去的巡逻兵走远了,这才抬起手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先是猫着腰从乱石堆后头滑下去,脚底板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身形在晨雾里快速一闪就钻进了那片乱石林。周野走在最后,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掉队和撞队情况。然后撮起嘴唇吹了一声暗哨,哨声乘风吹过石缝,后头的人听见了,便一个一个地跟过去。乱石林里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高的比人还高,矮的只到小腿,石头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干苔藓。他们正贴着石头缝往前摸,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壁,衣服被刮得嗤嗤响。走了大概两刻钟,前头忽然豁然开朗,河床拐了个弯,水流不知从哪个地下暗河里涌出来,在岩石底下积成一潭碧汪汪的深水,上头还冒着白气,居然是一处天然的热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