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许文晨开口了,声音比谈生意时低了不少,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推出来,“柳哥儿的事,我想求你帮个忙。我知道这事不该在这个时候提,铺子刚接手,你这边也忙,可我憋了好些年了,实在憋不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把目光别到窗外,窗外头那棵石榴树刚浇过水,叶子还是蔫蔫的,但枝头上那几个小青石榴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从腰间解下那块和田玉佩,玉佩上头的穗子是靛蓝色的丝线编的,还是当年那条,已经被他的手指头捻得起了毛,穗子末端松散散的。他把玉佩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说这块玉他每天都带着,换了多少件袍子唯独这块玉没换过。林秋把账本合上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看着他。许文晨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那根靛蓝色的穗子在他指间绕了两圈才系好。然后林秋思索了一下,把柳英这几年的大事一件一件地说给他听。从柳英阿母过世后怎么咬着牙帮药铺重新开了起来,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叔叔熬药,熬完了再去铺子里做绣活做到天擦黑。药铺的债去年年底终于还清了,他把欠条一张一张地从药铺柜台的抽屉里拿出来,每一张都拿浆糊贴在账本上,贴完了自己一个人在药铺里坐到半夜。叔叔的腿如今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几步了,但铺子里的事还是他在一手操持,长宁镇铺子的货也还是他带着孙哥儿在做,手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这些年没有喜欢的人吗?”许文晨问。“没有。”林秋想了想。许文晨低下头去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就那么含着凉茶坐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来说,“表弟,铺子的事你不用操心了,伙计我来安排,进货的渠道我来跑,你只管做你的绣活,别的都交给我。”当天晚上林秋在灯下把钱哥儿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把长宁镇那边铺子和药铺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找周野商量,周野正蹲在石榴树旁边拿柴刀削一根木楔子,准备做一些手工。那月光从石榴树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照在他后背上,常服还没换,袖口卷到胳膊肘,手指上沾满了木屑。林秋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我想回长宁镇一趟,铺子那边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顺便把柳英的事也办一办。”周野手里的柴刀停了,把木楔子搁在石桌上,转头看着他。“去多久?”“来回路上加上处理事情,少说一个月。”周野沉默了片刻,把柴刀上的木屑吹干净了插回腰间的刀鞘里。然后他说:“行,你去吧,京城这边有我。铺子的事许文晨盯着,兵部衙门那边我已经摸熟了门路,宅子里有小九跑腿,什么都不缺。”话锋一转只是有一个条件:必须让陈勇跟着他一起回去,路上有个照应。也是以防万一。林秋说“我会注意的!”周野又说:“到了长宁镇替他去看看老孙头,看看王阿母,看看赵大,看看村后头那片林子里的松木是不是又长高了……”:和柳英谈谈林秋回到长宁镇那天,正赶上集市。老槐树底下的石墩子上坐着几个不认识的娃娃在上头玩泥巴。林秋把马拴在铺子门口的老地方,推开铺门,钱哥儿正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叼着半块芝麻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