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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1页）

一开始牧民们看他是大梁人，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点嘀咕，递马鞭的时候故意把鞭柄朝他那边扔，想试试这个大梁汉子接不接得住。没过几天就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大梁人驯马是一把好手……再烈的马到了他手里，他不抽不打，只是拿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马脖子摸，嘴里低低地哼着从老吴那儿学来的北境小调，那马就安安静静地低下头让他套缰绳。牧民们看在眼里，都竖起大拇指喊他“乌日图”，在草原话里是“驯马人”的意思。傍晚回来的时候他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林秋蹲在帐篷门口给菜地浇水，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把林秋的侧脸和那几棵刚冒芽的萝卜苗都染成了金红色。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几个野果子递过去，是白天在草原上摘的，拿袖子擦了一路，果皮上还沾着他怀里的温度。林秋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周野就在旁边咧着嘴笑，那笑容在草原的暮色里看着格外傻气。许言辞的信断断续续地寄到草原上来。每回都是托耶律敏名下的商队捎过来的，信封上沾着驿道上的尘土和大理寺的墨香。信上说嫡母发现他们“死”了之后气得把太傅府偏厅里的花瓶摔了好几个，但他查不到北燕这边的情况，只能作罢。林知星在宫里失了宠，被打入冷宫了，据说是因为给皇后下毒被当场抓了现行，人证物证俱全。下毒的手法跟当年嫡母在庆功宴上给周野用的那一套如出一辙，都是把药掺在酒里，只是这回林知星运气不好，被皇后身边的女官看见了。林中元因结党营私被革职查办，大理寺把许言辞那份被压了好几年的案卷重新翻了出来，连同嫡母销毁证据、勾结御史、在军中安插旧部的事一并查了，案子办得比许言辞预想的还快。太傅受了牵连，被贬到地方上做了个闲职，走的时候连嫡母都没带上。只有嫡母因为林知星的事提前收到了风声，卷了细软跑了，不知所踪，有人说在南下的商队里见过，也有人说那就是个普通人，只是眉眼有些像罢了。林秋听了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再往下想。钱哥儿的信也跟着许言辞的信一起捎过来，信封上的字还是那么歪歪扭扭的，墨迹浓淡不匀，写到一半大概是蘸墨蘸多了，在纸上洇了好几个墨疙瘩。信上写道钱哥儿又怀了一个，赵大乐得满村跑，见人就说自己要当第二个娃的爹了；念念已经能读书写字了，等等也长大了一截，每天跟着孙二在院子里扎马步，两条小短腿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扎。柳英和许文晨的事也定了，两个人在长宁镇摆了酒，就在药铺后头的院子里，只请了几个相熟的乡亲。柳英穿着件新做的月白衫子，头上别了朵林秋从前教他绣的缠枝莲头花，许文晨从怀里摸出那块和田玉佩，亲手给柳英挂在腰上，听说挂的时候手还在发抖。林秋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到钱哥儿又怀了一个的时候笑出了声，看到柳英和许文晨终于走到一起的时候拿手指头在信纸上轻轻弹了一下，说了句早该这样了。他把信叠好放进抽屉里，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草原上的落日正把整片天空都烧成了金红色。周野骑着那匹黑马从远处跑回来，马蹄声在草地上闷闷地响着，身后的马群甩着尾巴跟在他后面，扬起一小片金色的草屑。林秋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越来越近，把手里的萝卜籽往口袋里一揣，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瓢，继续浇他那几棵刚冒了芽的萝卜苗。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