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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轻快的调子，但林秋看得出来，他眼里那层倦意只是被盖在底下不那么明显了。走之前需要把京城的后事处理干净。当天晚上林秋就铺开信纸，把宴席上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林中玉如何在席上当众逼周野站队，林中元如何在旁边默许助阵，那几个军中将领的腰牌特征和身份，嫡母身边那个袖口沾墨迹的丫鬟，还有苏诀查到的嫡母频繁进出太傅府暗中联络御史台官员的事。----------------------------------------:过上了想要的日子信封上用工工整整的小楷写着许言辞亲启，然后让陈勇连夜送去。陈勇把信揣进怀里，披了件外衣就出了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苏诀那边耶律敏也派人去传了口信，把离开的计划简单说了，苏诀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说了句让他们小心，京城这边……许言辞很快回信告诉自己会去处理，不会让嫡母那么快发现。大理寺那份案卷的底稿他已经从档案库取出来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等风向变了再拿出来就是一把刀。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说宅子里的东西他会帮忙收拾，铺子那边有许文晨的人照应着，让林秋别操心。离开的计划是苏诀一手安排的。他这人办事缜密提前算好了位置。他让人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旧宅里放了把火，火势控制在刚好能把几间破屋子烧塌但不会蔓延到周边民居的程度。火烧完了，衙役在废墟里翻出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是从城外乱葬岗提前移过来的无名尸，身形跟周野林秋大致相仿。苏诀提前在尸体旁边搁了周野的校尉腰牌和林秋那根素银簪子，簪子是林秋临走前从妆匣里拿出来交给他的，上头还带着阿母留下的淡淡的桂花香。衙门的人验完了尸，在死亡名册上写下了周野和林秋的名字。同一天晚上，耶律敏的北燕使团按计划启程离京，使团里多了两个穿北燕皮裘、戴毡帽的随从，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个身形高大，肩膀宽得把皮裘撑得紧绷绷的，沉默寡言地站在马车旁边，另一个身形清瘦，站在他身侧，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被高大随从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苏诀站在驿馆门口，手里拿着使团通关的文牒，一项一项地跟耶律敏核对路线和沿途的驿站。耶律敏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认真地听完，接过文牒说了句多谢。苏诀微微点了下头，目光越过耶律敏的肩膀落在那两个随从身上，脸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只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一路平安”。马车轱辘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穿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看了一眼耶律敏亮出来的使团文书，又看了一眼车里那两个低着头不说话的身影，挥了挥手放行了。马车出了城，沿着驿道一路往北。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路两旁的树从枝繁叶茂的银杏梧桐变成光秃秃的枯枝，又从枯枝变成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最后连戈壁滩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绵延到天边的草原。到了北燕已经是深秋了。草原上的草泛了黄，被风吹得起了一层金色的浪，浪头从远处的山脚下一直滚到营地边上，撞在帐篷上散成一片沙沙的轻响。那条从雪山脚下流下来的河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河边的野芦苇比耶律敏形容的还茂盛，风一吹有一股清凉的香味就顺着河水飘遍了整个营地。耶律敏给他们安排了一顶单独的帐篷，扎在营地最边上，背靠着那片野薄荷丛。帐篷不大，虽然比不上甜水巷那三进三出的宅子，但里头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子，毡子上绣着北燕特有的云雷纹，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板能感觉到羊毛底下厚实的地毯一层一层地叠着。炉子里烧着干牛粪火，没有烟，只有一股淡淡的草味混着热气，把整顶帐篷烘得暖洋洋的。周野从马背上卸下他们从大梁带来的那几个包袱，把林秋那件正红嫁衣从木盒子里拿出来挂在帐篷里侧的横杆上。挂好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挂歪了又上前重新挂了一遍，拿手指头在嫁衣的下摆上轻轻扯了扯，把褶子扯平了。林秋把从长宁镇带来的干辣椒串起来挂在帐篷门口，红艳艳的一串在北燕的素色帐篷上格外扎眼。他又拿萝卜籽在帐篷后头开了一小块地，草原上的土黑油油的，抓在手里能捏出湿润的潮气，感觉比山腰上那块菜地还肥，手指戳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小坑。平淡幸福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周野每天跟着部落里的牧民去骑马放牧，早上天不亮就起来，骑上耶律敏送他的那匹四蹄踏雪的黑马，跟着马群在草原上跑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