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多,天刚亮透。街上还没什么人,卷帘门拉着,路灯刚熄。
时见走到店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亚克力钥匙扣里压着一朵干洋甘菊,扁扁的,花瓣的纹路还清楚。她捏了一下,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发涩。前几天那场大雨的潮气还在里面,梅雨天散不干净。她加了点力,钥匙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才把锁拧开。
她记得那场雨。她蹲在墙角,有人把伞往她这边斜,问她要不要回家。现在那把伞底下有家,也有店,钥匙在她手里。
她把钥匙放回口袋,拍了拍。钥匙扣隔着布料抵着掌心,有一点凉。
她把卷帘门推上去。门板哗啦啦响了一串,她停下手,等那串声音在这条街上落定,才抬脚进去。
店里暗暗的,全是土和花的味儿。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没有纪柚在。她一个人,站在一家店的正中间。
她绕店走了一圈,从花架这头到那头,把花一盆一盆地看过去。昨天它们还是纪柚的,她帮着照看;今天这一整个早晨,它们归她管。看完一圈,她走到收银台边,蹲下,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轨道卡了一下,她使了点劲才拉开。里面叠着纪柚昨天给她的围裙。她拿出来,抖开,系上,带子在腰后绕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
歪的。她没管。
开店的事,她一样一样做,一样一样记着纪柚说过的话。
门口那张蒲团翻了个面,让底下的潮气散一散。
绣球花的花瓶在换水区。纪柚说过,绣球花是切花,插在瓶里,两天换一次水。她把手背贴上去试水温,不凉,才把旧水倒掉,冲了瓶壁,接上新水,把花插回去。花茎上沾过烂叶的水有股味儿,她去花架最上层拿了那双厚手套,戴上才碰水。纪柚说过,脏水别碰。她右手虎口那道疤记着这句话。
加湿器添了水,开关按下去,嘶嘶地响起来。
门口那盆迷迭香被夜风带歪了,叶子扫到门槛上。她蹲下,把盆转正,叶梢拨回朝光的那面。
她又去收银台,把装零钱的小铁盒打开,五块十块分开码好,硬币摞成两摞。纪柚说过,开门前对好零钱,客人来了才不用慌。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她站在店中间,听了一会儿自己弄出来的那点声音:加湿器嘶嘶的,隔壁卷帘门拉开的声音,街上早起的人声。
七点刚过,纪柚从花市回来了。编织袋往门口一搁,袋口散开,一颗草莓糖滚出来,滚到她脚边,停下。
她弯腰捡起来。
纪柚擦着汗问她:"怎么这么早?不是让你多睡会儿,九点来开门?"
"你昨天给了我钥匙。"时见把糖捏在手心,"不用的话,钥匙就白给了。"
纪柚看着她,看了两秒,弯腰去解编织袋的结,嘴角弯了弯:"……行。没白给。"
时见低头看那颗糖。纪柚头也没抬:"捡到的,就是你的。"
她把糖放进口袋。
早饭是纪柚带回来的,肉包两个,豆浆两杯。杯身上画着记号,一个写甜,一个写淡。时见把写淡的那杯推到纪柚面前。
包子是菜肉的,皮薄,馅烫。两个人坐在门边两张矮凳上吃,街上静,偶尔过去一辆自行车,铃铛响两声。
纪柚喝了一口豆浆,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杯不甜?"
"你喝的一直是不甜的。"时见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