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达上海南站,出了地铁口,就是一幢近在咫尺的摩天大楼,人瞬间在心理上变得渺小,到达的青旅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可能是和上一家对比的关系。
火车站附近的“千里香”馄饨小碗20个8元,大碗28个10元。按照导航找到旅舍的时候,有人站在楼梯顶端问金秀云:“要不要帮忙提行李?”她提着行李,憋着一股气说“不用”,然后一鼓作气上了两层楼高的楼梯。
地铁里有男生穿着玫红色的袜子和圆头小黑鞋,周围没有人朝他投去奇怪的目光。地铁里有一对小情侣,男生先打开女生手里的行李箱,把自己包里的换洗衣服放进去,然后把女生拿着的零食放进自己书包里。可能男生来晚了,正在为自己的迟到而向女生道歉。他低下头哄女友,女友也红着脸不好意思低下头了。女生和金秀云一样等了两趟地铁,她是错过了,女生则是有要等的人。男生看起来是急忙赶过来的,脸上、脖子上都是汗,背上的汗浸透了他身上的白衬衫,女生抬起脸,手里拿着纸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汗。不用看也知道,此时男孩子的脸上一副满足、安慰、幸福的样子。这让金秀云感觉到了不扭捏、开放、包容、自然的情感表达。
国庆第一天,金秀云住进了一个巨坑的青旅,地址在上海火车站附近。她到8号楼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浅色牛仔衣的青年在大楼附近徘徊。他见金秀云拖着一个行李箱,上前问她:“你是不是订了我家的旅馆?”
金秀云没接他的话,问道:“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青旅?””
“是我家。”
“你订了吗?下单了吗?”
“嗯”
“我带你去。”
金秀云跟着他,进了一栋大楼。
“给我看看你下单的信息。”
她划开手机,把app里的订单信息给对方看。
上了6层楼,清扫阿姨给她拿了三件套,但是床单、枕套都有异味,她就自己去厨房拿了。三件套一叠一叠地堆在没人用的厨房的储物柜上,储物柜的尽头有两台洗衣机,洗衣机的旁边是关不上的窗户和一台巨大的外挂空调机。
金秀云订的是8人间。房间里4张上下铺,没有爬梯,想要上去,只能踩着三张凳子其中一张上去。她和对面一个女生共用一条凳子,每次,金秀云或者对面女生下去的时候,需要下铺的人帮忙挪凳子到她这边或者金秀云那边。她跟老板反映,对方话没听完就说:“你们共用一个就行了。”金秀云问他:“要是晚上想上厕所,结果下面没有凳子怎么办?”谁知他说了一句:“我晚上给你当凳子怎么样?”金秀云直觉认为这不是一句好话,决定忽视它,但是旁边的一男一女在嗤嗤地笑,他也在看着金秀云笑。她感受到了侮辱,但还是决定要解决这个问题,继续问他:“你晚上又不住这里。”“对呀,我晚上不住这里,来给你当凳子怎么样?”金秀云从他脸上恶意的表情中,感到了恐怖,转身就走。在这段对话中,另一个男的在帮腔,他抓住了这点荤料,当成了自己无聊生活中少有的兴奋点,一直在嘻嘻哈哈地说话。另一女的则是8人间里的一个长租者,她替这儿的老板刷单,所以这家青旅在网站上的高评分是这么来的。
国庆节这天,上海是台风天,金秀云顶着大风出去吃了一顿饭。干锅豆腐饭,13元。她在一家“沙县”吃的,沙县的老板是一个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的男人。
傍晚,青旅老板发现8人间里有一个女生没有付清房费偷偷走了,他在8人间里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声音很大大,用词动不动就问候女□□官,让房间里的所有人的心情都糟透了。即使是那个帮他刷单的女生也皱眉撇过脸去,让他一个人在房间中间发疯。后来知道帮他刷单的女生是一位瑜伽教练。
8人间里有一个新疆的女生有妥瑞症,会控制不住地手剧烈抖动、咳嗽以及跺脚。
翌日,金秀云赶紧换了一家青旅,wifi名称非常文艺,叫“LOST”。住了一晚,起床后,金秀云觉得浑身发痒。开始以为是蚊子咬的,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那种痒不是熟悉的蚊子包的痒。她仔细把痒的地方找出来,发现是一个个发红的小点,手、脚、腿、胳膊、背,甚至脸上都有。金秀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给房东打电话。她告诉房东在旅馆睡了一夜之后浑身是包。电话里问:“是不是蚊子咬的,别的女生都住在这儿,没有发生过问题。”金秀云听见他说的话有点生气,回想起昨天掀开被子的时候,发现床垫上有一块手掌心形状大小的血迹。当时没有太在意。金秀云把“垫子上的血迹”告诉房东,对方在电话里的语气立刻发生了变化,“谦虚”地说会帮她换房间,还说让人帮带软膏。她觉得对方肯定知道女生宿舍里经常会发生这种事,软件评论里也看到过不少类似的“垫子上的血迹”留言。但是回想一下,金秀云觉得自己也挺不讲卫生的,明明知道血是最能聚集细菌的,就懒了一下没有换垫子,结果苦了自己。
青旅的前台小哥过来处理这件事,给她换了一个带有独立卫生间的6人间,还带了外涂的药。金秀云心想:“是在收买我让我不要写差评吗?”浑身不舒服,暂时不去管什么差评好评了。她看了药的说明书,要一天涂2-3次,之后发现一天涂2-3次根本不够,痒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去挠,挠的话又会破皮,破皮就不能涂药,还可能会留疤。金秀云上网百度了一下,找到一个词条“过敏性荨麻疹”。“荨麻疹”的一个特征就是包的中间有一个小水泡,正好符合她身上“包”的特征。看过这个特征之后,她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痒,更不舒服了。原来它不是包,是水泡啊!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被子覆盖的身体皮肤一块又一块地发热,想挠……洗过澡后拿药膏涂了了一遍又一遍。她决定把自己穿过的衣裤都洗一遍,但是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如果今天晚上把衣服洗了,明天12点之前是一定干不了的,左思右想,她考虑拿几个衣架、装一点洗衣粉再走。至于“差评”,她真的很想给差评,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想好了评语:在这家青旅住了一晚,第二天浑身都是包,痒得不得了。她还猜测了房东可能会在评论下回复的话:那么多女生都住在一起,别人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呢!(淘宝客服语气)她接着就可以回怼:你家床铺的垫子上都有血迹,还说什么干净;真的不要去这家店。但是因为金秀云偷偷拿了他家东西,所以心虚地不好去写差评,怕被揭露:你走之后,我家旅店就少了几个衣架和一半的洗衣粉。唉——人真的不能做心虚的事情啊,不然不能够理直气壮地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