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整座校园,为期两日的校运会终于如期而至。
周五清晨天刚蒙蒙亮,教学楼底下就已经闹哄哄的。
各个班级按照划定的区域搬着小板凳往操场看台挪动,彩色的班旗被风扯得哗哗作响,广播喇叭反复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混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铺满整片开阔的塑胶操场。
高三的课业繁重,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埋在试卷习题里,难得遇上这样可以暂时挣脱课本的日子,几乎所有人眼底都藏着几分松快。大家拎着零食袋子、矿泉水,三三两两扎堆,吵吵闹闹地挑选看台的位置。
温疏晚抱着属于班级的一小摞垃圾袋与加油用的彩条,跟在人群的末尾。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套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下意识收拢了校服的袖口,胃里依旧是空空荡荡的,早上出门她只啃了半块硬邦邦的馒头,口袋里面揣着学校补助买的廉价薄荷糖,是她用来抵挡饥饿与眩晕为数不多的东西。
她没有挤进热闹的人群中间,默默选了看台最靠边的位置,离喧闹的中心远远的。
这里可以完整俯瞰整片赛场,却又不会被大批同学包围。
她把东西轻轻放在脚边,安静坐下,目光下意识地在涌动的人海之中搜寻,很快就看见了沈知予的身影。
沈知予被林穗一行人围着,身上换好了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紧实的胳膊。
她手里捏着号码布,正听体育委员叮嘱八百米比赛的注意事项。秋日晨光落在她侧脸,眉眼清冷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
沈知予的视线越过簇拥自己的同学,准确地落在看台角落,一眼就望见孤零零坐着的温疏晚。
看见女孩安分地缩在边角,沈知予心里稍稍放下一点,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那里提前装好巧克力与水果硬糖,是她专门为温疏晚准备的。
上午的赛程排得很满,短跑、跳远、实心球轮番进行,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跳跃的身影,看台上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
广播里时不时念到各个班级送来的加油稿,白纸黑字经由播音员清亮的声音扩散开来,飘荡在操场上空。
八百米女子组被安排在上午临近中段。检录的通知通过大喇叭传出来,沈知予和其余参赛的女生一起起身,往检录处走去。路过看台下方的时候,她又抬眼朝那个角落望了一眼。
温疏晚看见了她的目光,手指微微攥紧,犹豫片刻,轻轻抬起胳膊,很小幅度地朝她挥了一下。
那动作怯生生的,几乎转瞬即逝,像是怕被旁人看见。
沈知予心头轻轻一动,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汇入检录的人群。
站在跑道起跑线,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热。八名女生并排站定,做着压腿、拉伸的热身动作。
周围喧嚣的声响离得很近,呐喊、说笑、裁判吹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沈知予调整着呼吸,目光望向跑道的尽头,看台高高的台阶上,那一道单薄的身影清晰可辨。
发令枪响。
所有人一齐冲了出去。
八百米,不长不短,讲究节奏与耐力。最开始一圈,沈知予没有抢最靠前的位置,保持在队伍中间,稳稳跟住大部队。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耳边灌满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呼喊,林穗带着班里同学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声音穿透嘈杂人声传过来。
温疏晚坐在远处,没有大声呐喊。她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攥在一起,目光牢牢锁在跑道上那道身影。
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奔跑的沈知予身上。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热闹盛大的场面,心底生出来一点微弱的期盼,希望沈知予可以跑的轻松一点。
第二圈后半程,不少选手体力开始下滑,步伐渐渐沉重,呼吸粗重。沈知予才慢慢加速,一步一步超过身前的人。
最后一百米,她迈开步子冲刺,风把额前碎发吹得向后扬起,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位列小组第二。
冲线之后,她没有立刻瘫倒,只是微微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平缓地调整呼吸。脸颊泛开一层淡淡的薄红,额角布满细密汗珠,除此之外,神情十分平静,看不出剧烈运动之后的狼狈。
林穗立刻带着几个同学冲上前,递矿泉水、递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