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渐渐模糊,跳动,扭曲,旋转,变成了漩涡,浓缩成黑——冰冷、窒息。他看不见了。
雷古勒斯伸出手,被胃中灼烧的、并不断向躯体蔓延的痛苦驱使着,向着湖岸走去。
他也许在呻吟,也许被凸起的岩石绊倒,但是他感受不到——铺天盖地的痛苦在他身体里翻滚沸腾,他在融化,他想要水,很多很多的水。
他听见母亲的怒斥,小天狼星的叫喊,巨大的摔门声……
他听见父亲的叹息,母亲颤抖的尾音,克里切收拾残局的窸窣声……
他听见凌乱的脚步,魁地奇赛巨大的欢呼,魔咒碰撞反弹声……
他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划桨的泠泠水声,分院帽高叫“斯莱特林”……
很多很多的声音混杂,变成分辨不出的噪音,又渐渐减弱,直至消失,他听不见了。
他闻见木柴燃烧的淡烟,几种魔药的古怪气味,淡淡的血腥……
他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缠绕着他,从手臂,迅速浸满全身。
沸腾的铁水落入冰冷的湖水,迅速冷却凝固,坠落下沉。
某个瞬间,他清醒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了,他在跟谁说话?
他想起他是来毁灭魂器的,他想起他喝掉了石盆里的水,他想起他叫喊,“克利切,一定要毁掉它!”
阴尸把他拉下了水。
他在燃烧,他被侵蚀,他灵魂死去,躯体变成阴尸。
他沉在湖底,身体越来越轻,他开始往上飘。
阴尸也有感觉吗?他想,变成阴尸原来是这样的。妈妈会很难过吧,小天狼星会知道自己的弟弟并不软弱吗,克利切会成功毁掉魂器吧。
黑魔王,他想起那张蜡像一样的脸,他只制作了一个魂器吗?
肩膀被拍了拍,是水波吗?
原来阴尸是有感觉的,但是没人知道这个。
“雷古勒斯少爷。”
有人叫他,是克利切叫他,嗯?
克利切在叫他?!
雷古勒斯睁开眼,看见墨绿的床帐,以为自己还在岩洞。
直到看见克利切的身貌和熟悉房间布局才反应过来,他没死吗,克利切救回了他?
“克利切。”他语气急切,“你——”
他愣住了,自己的发出的声音陌生又稚嫩。他垂眸看见撑着枕头的小手,他坐直,抬手仔细看了看,不是错觉。
“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看他半天没有反应,又叫他,“该起床了,今天是小天狼星少爷去霍格沃茨上学的日子,你和夫人要送他去车站。”
雷古勒斯胡乱点了点头,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他不敢相信——他回到了八年前!
站在国王十字车站,霍格沃茨特快喷出的蒸汽弥漫,声音人影杂乱,他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思绪也同这蒸汽弥散。
他像披着人皮的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