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作为沃尔图里的执行官,我拥有很多称谓,它们大多来源于我的地位、我的财富、我的命运。
沃尔泰拉——托斯卡纳拥挤的黄砖之城,总是聚集着来来往往的朝拜者,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吸血族的历史,慕名而来,乞求永生。
这座坐落在绵延山丘上的中世纪小镇,老城中窄小的巷子交叉纵横,层层起伏的石板路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我成长在这里,也死在这里。
成为吸血鬼后,我的记忆超乎常人,连在母亲子宫中的日子都格外清晰。
隔着温暖的血肉,她曾叫过我——“李恩承”。
这个名字,区别于任何后天形成的称谓,它属于最初的那个我。
我的父母是一战期间赴欧留学的青年,一心想着学成报国,却死在了西欧战场的炮火中。
废墟里啼哭到天明的婴孩,被阿罗收养,成了他的血奴。十八岁那年获得阿罗的初拥,生长从此停滞。
我没办法正常进食,没办法摘下兜帽,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换句话说,我早在初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走过市政厅广场,耳边到处是凡人虔诚的祷告,他们祈求容貌、财富,互相攀谈着各自“伟大”的梦想。
“那女人也真是勇猛,直接冲上去抓住了爱德华。”沃尔图里的大厅中,马库斯正调笑着。
“马库斯,贝拉非常特别。”阿罗整了整高座上翻折的衣角,居高临下地评判着爱德华那位人类爱人的价值。
“只有爱德华这种蠢货,才会爱上自己的食物。”凯厄斯丝绒的红棕色外袍在暗色厅堂的微弱光线中若隐若现。
我走上前行礼,退居到简的身侧,静静观赏起这场闹剧。
“他很蠢,不是吗?”简赤红的瞳眸盯着前方,侧头邀请我一起嘲笑爱德华。
爱德华的事我略有耳闻,听说他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孩,为了她甘愿赴死。想到这,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简的阵营。他本来就因为喝动物血被诟病为怪胎,现在又爱上了人类,太可笑了。
“蠢到我开了眼界。”我附和道。
冗长的审判中,我不经意地抬头,望向窗栅里摇曳刺眼的阳光,巴洛克式的装潢奢华古典,我却总能在其中闻到淡淡的、棺材般的气味。
那人类女孩被判处等待初拥,我知道,这是阿罗的仁慈。
“Evan,先放一放手上的事,去为父亲做一件美差。”阿罗递给我一颗耀眼的钻石作为报酬,“去把卡伦家族吞掉。”
闪烁的钻石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他知道我收集珠宝的癖好,并对此的奢靡颇为赞赏。
用他的话说,奢侈是吸血鬼最应具备的美德,长生不老的我们,本身就是高人一等的物种。
因此他一直对卡伦家族的“素食主义”感到鄙夷,私底下多次筹谋过吞并他们的计划。
我是阿罗手底下最锋利的刀刃,是无怨无悔的刽子手。
临走时,我隔着空旷的砖石长廊遥遥望了一眼爱德华,他身边那个面色红润的爱人,正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紧紧搂着他。
我默默收回视线,此刻的感觉,不亚于狮子看到同类爱上了羚羊。
爱上食物是多么愚蠢的事,为她生又为她死。
我是一定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二)
从沃尔图里奔赴福克斯,阴谋在我的筹划中步步推进,阿罗把事情交给我,我绝不能令他失望。数年如一日,这是我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