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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维护（第1页）

安妮如同女王般坐在倾慕者中间言笑晏晏，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安东尼奥可能出现的方向，以及另一处人群中的莉诺，看得出来，莉诺也很受欢迎，众人频频向她展露笑容，她此刻正完美地履行着女主人的职责，照顾着其他宾客。

终于，安东尼奥出现了，安妮激动地差点打翻旁边的男子递到她嘴边的酒杯，她努力冷静下来，把戏码演足，继续卖弄风情，并作出一副被身边人的笑话逗笑的样子。

可是，安妮发现，她的反应如何、身边究竟围了多少人、又是因为什么笑话而发笑，似乎对于他都不重要。

安东尼奥并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他目不斜视地迎着莉诺走了过去，亲切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莉诺似乎急切地想要告诉他什么，安东尼奥俯下身子倾听着她的话语，旋即——他终于朝安妮看来，但只是温和有礼地颔了颔首，就像当初在解神学院里跟一个相熟的同学打招呼一样。

宾客们朝莉诺和安东尼奥聚拢过去，关于两人般配的夸赞声响起，莉诺似乎也因为这些赞美而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当莉诺羞涩地挽上安东尼奥的手臂时，就连安妮也不得不承认，那张苍白、黯淡的脸孔几乎算得上是漂亮了。

安妮目不转睛地盯着莉诺，那张脸上的温煦笑意此刻被她解读为一种示威，那份似乎对自身地位毫不动摇的自信和胜券在握的从容令她觉得十分碍眼。

“安妮小姐？”身边的青年男子试探地唤了声她，她回过神来，看向身旁围绕的男人们，一股嫌恶之情涌上心头——这些男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安东尼奥一个小指头！

“待会儿再聊。”安妮切断了谈话，端起自己的酒杯，毫不留情地站起了身。

在远离主宴席、被繁茂葡萄藤遮蔽的一处僻静角落，安妮终于寻到了跟安东尼奥独处的机会。

她曾凭借一腔不服输的冲劲当上了火蔷花灵族的族长，此刻，这份争强好胜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安东尼奥，”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气息中带着几分灼热，“跟我走，离开这里，离开这场交易。”

安妮美丽的红瞳紧紧锁住眼前的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执着，她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古老家族眼中粗鄙的“暴发户”，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眼前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安东尼奥，这位沉稳的德鲁伊之子，在听到她的话后眼中满是惊骇和不解：“安妮！你在说什么？今天是我和莉诺的订婚礼，你疯了吗？”他试图后退，却被葡萄藤挡住了去路。

“疯？”安妮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苦涩的嘲讽：“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埋葬在那些腐朽的规矩里！我知道，你遵守那纸婚约，不过是为了维护你们这些古老家族那套经过所谓痛苦试炼、早已僵硬的等级观念！可那都是狗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

“别人说什么，别人怎么看我们，那都是他们的事！与我们何干？安东尼奥，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要跟那个……”她恶意地勾起嘴角，“那个只会埋头莳花弄草、苍白干瘪的植物学家莉诺，过一辈子吗？”

“住口！”安东尼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愠怒的表情罕见地出现在他的脸上，“安妮，收回你对莉诺的侮辱！她比你想象的美好得多！你的臆想和冒犯令我感到厌恶！”

他不再犹豫，强硬地拨开安妮试图阻拦的手，决绝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充满危险诱惑的角落，只留下安妮独自站在原地，美丽的脸庞因愤怒和挫败而微微扭曲。

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着，安妮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宾客们已经换了位置，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露台上吹风，正要重新回到觥筹交错的酒桌，安妮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不远处几位女客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钻进她的耳朵，她犹豫了一下，藏身在石柱后，偷听着她们的谈话。

“……瞧她那身打扮，红得像团火，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打扮得如此招摇，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莫不是想抢新人的风头？”

“嘘，小点声……火蔷花灵，听说是近些年才冒出来的？用自身鲜血凝成刀刃……啧啧，听着就野蛮得很。难怪她在解神学院那股子劲儿，事事都要争第一，跟人格斗毫不留情，简直不像个淑女。”

“可不是嘛！野蛮粗鲁，毫无底蕴。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出现在这种场合？”

这些尖刻的话语就像毒液，浇在安妮本就因被拒绝而灼痛的心上。她的指尖发烫，攥着的高脚杯中的酒液微微沸腾，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那源自血脉的、想要凝出刀刃的冲动。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

“请原谅我的打扰，各位女士。”

安妮认出了这个声音，是莉诺·斯特拉。她悄悄探头瞟了一眼，的确是那个纤细的身影，此刻莉诺正平静地注视着那几位说闲话的女客。

“安妮小姐是安东尼在解神学院时的同学，虽然由于身体缘故我一直接受的是家庭教育，没有真正领略过安妮小姐的风姿，但通过安东尼的描述我也能够知晓，安妮小姐是位非常出色的朋友。”

莉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能来参加我们的订婚礼，送上祝福，我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感到高兴。”

她的声音顿了顿。

“至于各位提到了‘野蛮’，虽然今天跟安妮小姐相处的时间不长，我却能在她身上看到一种我们许多人或许正在失去、或许从未拥有过的生命力。那是一种蓬勃无畏的、敢于争取的力量，或许方式不同，但本质绝非野蛮，而是一种……珍贵的活力。”

几位女客嗫嚅着发出了些声响，但莉诺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装扮，安妮小姐天生丽质，她选择把自己打扮的光彩照人，这有什么错呢？难道美丽本身是罪过吗？我相信她精心装扮，并非为了刻意抢谁的风头，更不是为了给谁看，她只是在尊重这个场合，也是在尊重她自己——她值得如此耀眼。”

莉诺的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没有一丝虚伪，只有纯粹的欣赏。

安妮怔愣了一下，这个她刚刚还恶意中伤为“苍白干瘪”的女人，此刻却在为她这个心怀不轨的情敌辩护，最初的一刹那，她的确感到了一丝猝不及防的羞惭，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她的人生哲学一向很简单——有竞争，她便获胜；有阳光和雨露，她便掠夺；她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

因此，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浓稠的厌恶感汹涌而上——莉诺说的这番话，难道不是胜者对败者居高临下的怜悯？

情敌？是的，而且是一个披着温柔外衣，手段更高明的情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安东尼奥，她一定要得到！

而莉诺?斯特拉，她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活力和野蛮。

这样想着，安妮悄然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找了条无人的小径离开了葡萄酒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