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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家人（第1页）

角斗场巨大的阴影下，夕阳的余晖将沙砾染成一片橘红。安妮正准备踏出这充满汗臭、血腥和轻蔑的地方，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妮小姐！请等一下！”

安妮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莉诺正提着裙摆，急匆匆地从高处的看台通道跑下来。她跑的有点急，瘦弱的脸颊泛起红晕，气息也不太稳。

“斯特拉小姐有什么吩咐？”安妮的声音平静无波，红瞳审视着跑到近前的莉诺。

听到“斯特拉小姐”这个称呼，莉诺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无奈的笑容：“安妮小姐不用保持赛场上拘谨的那一套了！叫我莉诺就好。”

安妮从善如流，也跟着笑了笑，但这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那么，莉诺小姐，有何吩咐？是有雇佣合约条款需要补充吗？”

“不，不是的！”莉诺连忙摆手，脸颊似乎更红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跟安妮小姐问个好。”

她抬起头，望向安妮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的赞赏与钦佩：“百闻不如一见，安妮小姐真是英姿飒爽……太厉害了！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安妮挑了挑眉，对莉诺的赞美有些意外，但她的回应却带着刻意的引导：“比起安东尼奥还是差了些火候。在解神学院时，我能击败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莉诺果然显露出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话会突然跳到安东尼奥身上。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依旧真诚：“我倒是觉得安妮小姐对比安东尼一点也不逊色呢！甚至……更加震撼！”

她强调着，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毕竟，像安妮小姐这样骁勇善战、光芒万丈的女战士，可是百年难得一遇！能跟你媲美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战争女王摩丽甘了！”

安妮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掺杂了明显的嘲讽，她的目光扫过角斗场空旷的出口通道，仿佛还能听见看台上那些窃窃私语的回声：“看台上的观众们，可不是这么想的——‘野蛮粗鄙’‘不像个淑女’，不是吗？我的莉诺小姐。”她刻意加重了“淑女”两个字。

莉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随后被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愤怒的神情取代，她显然没想到那些恶意的议论被安妮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们？！”莉诺不自觉拔高了声调，表现出少有的激动，“那些人只敢躲在人群里、背着安妮小姐说三道四罢了！他们说你的闲话，是因为他们畏惧你！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你，更无法掌控你！你做的事没有顺了他们的意，没有满足他们那可悲又狭隘的保护欲和‘淑女’幻想！”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说的好像成为他们口中的‘淑女’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一样！像安妮小姐你这样强大、智慧、勇敢无畏的女性，凭什么要对他们俯首帖耳？你不需要改变，安妮小姐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慷慨激昂地说完这一大段话，莉诺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温婉娴静的模样，她慌乱地错开目光，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起，我又失态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安妮小姐，请你一定要相信，完全不用理会那些过分的人，他们不值得你浪费半点心神……”

听着莉诺这发自肺腑、似乎带着点个人情绪发泄的维护，在安妮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开始生根发芽，那是一种……被陌生的、甚至让她有些不适的动摇感。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角斗场的嘈杂声隐约传来。

鬼使神差地，安妮问出了一个跟刚才所有对话完全无关的问题，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听起来简直不像是她自己的：“今天，莉诺小姐，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她的红瞳紧紧盯着莉诺，像是想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找出什么端倪：“和看台上那些人一样吗？也需要招揽像我这样的‘佣兵’，来维护斯特拉家族的地位和财富？”

“不！”莉诺几乎是立即摇头，回答的斩钉截铁，眼神坦荡真诚，“我从不认为影妖真的能突破我们世代守护的边界。况且，就算战争真的不幸降临，带着金钱落荒而逃，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不过是懦夫的苟活。”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骄傲：“安东尼……他已经报名参军，下周就要赶赴前线了。而我——”

她挺直了纤细的背脊，带着一种信念感继续说道：“就算不能像他一样在前线挥剑厮杀，我也希望能为抵御影妖、守护我们的家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这份力量很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