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得益于火蔷花灵顽强的生命力,安妮体表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浅淡的痕迹,但内里的创伤却顽固地盘踞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她和莉诺居住在用马车车厢改造的简陋棚屋内,莉诺施展了空间延展咒,将有限的空间强行拓展成两层:一层是堆满莉诺书稿的工作室,二层则是两人各自狭小的卧房。
自从抵达这永夜峡谷的避难所,莉诺就忙得脚不沾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奔波,甚至无暇顾及她以前视若生命的耐阴禾苗研究。
当安妮问起,莉诺用一种疲惫但带着满足感的语气解释:佩勒多家族趁火打劫,用食物要挟饥饿的难民签下卖身契,她将斯特拉庄园最后贮藏的粮食分发给难民,粉碎了佩勒多的阴谋。但此举也彻底激怒了对方,佩勒多开始不遗余力地给她使绊子——破坏难民棚屋、偷窃她辛苦炼制的愈伤药剂,甚至……莉诺最后的语句带着压抑的愤怒,她亲眼看见佩勒多带着他的爪牙欺辱那些领过斯特拉家救济粮的平民!
佩勒多……安妮咀嚼着这个姓氏——她想起来了,佣兵选拔赛上,雇佣了她手下败将的那个家族。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安妮问道,虽然身体还未复原,但对付几个杂碎应该不在话下。
“不!安妮小姐!”莉诺立刻紧张地摇头,眼神充满关切,“你的伤才是最重要的!佩勒多的行径虽然可恶……但我能应付。”
安妮没再坚持,她的确能感觉到胸腔深处和四肢百骸传来的隐痛,活动稍大些便会疼得厉害。
又过了几天,永夜峡谷的深夜,万籁俱寂,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简陋的棚顶。
安妮躺在狭窄的床上,阴雨天的湿冷如同无数细针,反复刺扎着她骨头缝里和内脏深处的旧伤,疼痛让她辗转难眠。她只好起身,摸索着坐到桌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喝了一口莉诺为她调配的愈伤药剂,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毛,就算已经喝过不少,她还是没能习惯那股苦味。
就在她放下药瓶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噗嗤、噗嗤……是沉重的雨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地面上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有人过路?安妮的神经绷紧了些许,就算永夜峡谷只有黑夜,人们普遍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生活,这个时间点几乎无人走动,这脚步声……透着鬼祟。
她屏息凝神。
楼下工作室的门被撬开了,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显然,来人试图控制力道,却依然没能完全避免老旧门轴的呻吟。安妮仔细聆听着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的心沉了下去。
来者放轻脚步,像幽灵般潜入室内。
小偷?安妮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否定。这破棚屋里,除了莉诺那些关于植物和土壤的枯燥书稿,还有什么值得偷的?除非是疯子才会对这些感兴趣。
或许能制造点动静吓跑他们?想到这,安妮刻意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楼下的脚步声果然停止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紧接着,安妮听到了更加小心翼翼、近乎匍匐的脚步声,正沿着通往二层的木楼梯向上移动,伴随着这脚步声的,还有一种金属钝器刮蹭墙壁的细微摩擦声。
不是谋财!是害命!目标是莉诺!还是……她?
冷汗瞬间浸湿了安妮的后背,糟糕!她猛地起身,剧烈的动作牵扯得内脏一阵绞痛,眼前发黑,她下意识地反手摸向背后——空的,她这才想起,她的绯红长刀早已在对抗影妖时折断遗弃。
该死!
情急之下,安妮再无选择。她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剧痛和鲜血的腥甜刺激着神经。她集中全部意志,调动起因重伤而变得滞涩的血脉之力。掌心红光微闪,一股灼热感传来——最终,只勉强凝成了一把比寻常匕首更短、光芒也略显黯淡的血刃。这就是她现在的极限了!
她本想埋伏在门后,等对方上来时出其不意偷袭。但念头刚起,就被一个更紧迫的恐惧取代——莉诺的房间就在楼梯口,离入侵者更近,而且莉诺恐怕早已深陷梦乡!
必须在他们登上二楼、靠近莉诺房门之前解决他们!
安妮不再犹豫,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剧痛和眩晕感,猛地拉开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