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岑烈下午追山鸡时在院子里踩破的那件。山鸡扑腾起来时,岑烈追得满院子跑,阮糯去拦,被溅了一身鸡毛,衣服下摆也不知怎么撕了道口子。这会儿她捏着针,一针一线地缝,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岑烈趴在桌边看,看了一会,突然说:“阮糯,你缝得真好。”
“你少踩破几件,我还能缝得更好。”阮糯说。
岑烈咧嘴笑,没心没肺地。她笑起来时,总让人没辙。
祝知微坐在窗边,就着一盏小油灯翻她的药典。泛黄的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偶尔用指尖点着一行,嘴里无声地默念。灯花轻轻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也带得一晃。
“知微。”岑烈叫她。
“嗯?”
“今天那个刺猬,腿多久能好?”
“七八天吧。伤不算深,没动骨头。”
“那好了之后呢?放回山里去?”
“不然呢,你还想留着当鸡腿养?”
“我就问问。”岑烈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看着那团缩在竹篮里的小刺球,“它回了山,会不会哪天又被兽夹打了?”
祝知微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咱们不是在吗。”阮糯接过话,语气软软的,却很认真,“在一天,就照看它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说这话时,针尖从衣料上拔出来,细细的线被拉成一道极淡的影。
岑烈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也是。在一天,算一天。”
祝知微没说话。
她的目光从药典上移开,落在阮糯的手腕上。
那根丝还在。
它没有再收紧,也没有松。它就那样绕在那里,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手链,和阮糯腕上原本就有的那截旧红绳并排挨着。
阮糯似乎毫无察觉,还在低头补衣。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柔的,温顺得像一汪水。
祝知微把目光收回来,合上药典,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喉咙。
窗外的山风又响起来了,呜呜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油灯被风带得晃了晃,她伸手护了一下火苗。手心被烫得微微一缩,她没出声。
夜色浓了。木屋里暖意融融。
屋顶上,有什么很轻很轻地响了一下。像风,又像一片叶子落在瓦上。
“什么声?”岑烈抬起头。
“鸟吧。”阮糯说,继续补衣服。
祝知微垂着眼,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可她知道,今晚没有风。
她看得见。
那根极淡极细的红丝,正从阮糯的手腕上,慢慢地,抽出了第二个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