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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沈砚没想到猎户座流星雨那天会下雨。

周二下午的天从灰蓝色变成铅灰色，再从铅灰色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暗，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厚棉被。四点半的时候开始飘雨丝，到了五点半雨势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教室窗户上，玻璃上很快糊了一层水雾。

沈砚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看，手里转着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林跃从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砚哥你在等什么？放学半天了还不走。”

“等雨停。”

“这雨下到晚上呢天气预报说了，你等啥——”

“那你先走。”

林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书包甩到肩上走了。临走前丢了一句：“那你自己看着办啊。”

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砚还坐在位子上，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灰色海面头像的对话框。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发了一条消息：“下雨了。今晚还能看吗？”

对方回了两个字：“悬。”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沈砚把手机锁屏又解锁，解锁又锁屏，来回了好几遍。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再问一句“那还去不去天台”的时候，手机震了。他猛地低头看——不是江屿，是天文社的群。

赵明远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今晚天气不好，流星雨观测取消，改到下周六。大家注意保暖别感冒。”

群里立刻冒出来一堆“收到”“好的社长”“下周六见”。沈砚把消息往上滑了一遍，又往下滑了一遍，没有看到那个灰色海面头像说话。他退出来点进私聊对话框，把“下雨了”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打了一行字：“活动取消了，你看到了吗？”

发出去。对面过了半分钟回了：“看到了。”

“那你今晚干嘛？”

“自习。”

“在哪儿？”

“图书馆。”

沈砚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他把物理笔记和英语完形填空塞进去的时候想了一下，又把那本《三体》第二部也塞了进去——上次在公告栏侧面看到江屿手里翻的那本，他上周末去书店买了一样的。

图书馆三楼靠窗最里面那一排。沈砚走上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那个位置亮着一盏台灯，灯罩底下坐着一个人，灰色卫衣，桌面摊着一本书和几张稿纸。沈砚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放下书包的动作弄出一点声响，江屿抬起头来看他。

“你还是来了。”

“反正也没事干。”沈砚把书包拉开，抽出物理笔记，放在桌面上，“而且我有道题要问你。”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哪道？”

“最后那个大题。电磁感应的。”

“上次不是讲了。”

“又忘了。”

江屿看了他一眼。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沈砚的表情照出一点不太自然的僵硬。江屿没有拆穿他，伸手把笔记拿过去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了一下。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一页最底下的空白处，他用铅笔写过一行字，后来擦掉了，但擦得不干净，凹痕还在纸面上。

沈砚想起来了。那一行是他第一次去图书馆那天晚上写的：“热可可好甜。但下次还想喝。”

他耳朵开始发热。他假装没看见，伸手过去想翻页，指尖还没碰到纸面，江屿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笔记合上了。“这道题不难，我讲一遍你肯定能懂。”

“那你讲。”

江屿从笔袋里抽出那支黑色磨砂三菱，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密密匝匝的，把整座图书馆拢成一个安静而封闭的世界。

台灯的光芒只够照亮两个人中间那一小片桌面，稿纸上的线条在黑笔的勾勒下逐渐铺展开来。

沈砚坐在对面看着江屿低头画图的样子，他握着笔的手指，他微微偏着头时颈侧拉出的那一道线，他偶尔停下来用笔帽抵着下巴想一下再继续写的专注神情。

沈砚看了很久，久到江屿抬了一下头：“你看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