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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4页）

他说完坐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没有看稿子。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三班的观众席爆出一阵掌声。沈砚没有拍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江屿，心里有一点酸酸涨涨的东西，塞满了整个胸腔。

后面的比赛江屿又站起来两次。每一次他都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把对方抛过来的论点拆解掉，一次比一次稳。辩论赛结束的时候，评委合议了五分钟，最后宣布结果——高二三班胜，最佳辩手：江屿。

林跃在旁边跳起来鼓掌，沈砚坐着没动。他看着台上江屿被人围着握手、拍肩膀、递水，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点笑意，很浅的，但确实是笑了。

赵峰走过去跟他握手，说了句什么，江屿点了点头。然后江屿抬起头往台下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江屿看到了。他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说“收到了”。然后他被队友拉走去合影了，白衬衫的背影在舞台灯光底下亮得有些晃眼。

散场之后沈砚在礼堂侧门等着。林跃先走了，说是约了人打球。沈砚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刷手机，耳朵却一直听着门内的动静。大概过了十分钟，侧门被推开，江屿拎着书包走出来，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头发比上台的时候乱了一点。

两个人对视了。

“赢了。”沈砚说。

“嗯。”

“最佳辩手。”

“嗯。”

“你不高兴？”

江屿走过来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沈砚面前，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侧门的穿堂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江屿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看了沈砚两秒，然后说：“你来了。”

“说了要来。”

“嗯。”江屿低下头，把书包带往肩上紧了紧，“高兴了。”

沈砚看着他低下头时露出的后颈和那颗深褐色的痣，胸口那片酸酸涨涨的东西又翻上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还是草莓味的，还是透明包装纸。

江屿接过来了。他没有揣进口袋，而是当着沈砚的面剥开了糖纸，把那颗糖放进了嘴里。他含了一小会儿才说：“好像没那么甜了。”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上次那颗太甜了。这次还好。”

沈砚笑了一下。他转过身往礼堂外面走，江屿跟上来并排走。傍晚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金红色的，把整条走廊染成暖色调。两个人走在这片光里，影子一长一短地交叠着。

“你下周六流星雨还来吗？”沈砚问。

“来。”

“到时候要是再下雨呢？”

“那就在图书馆看。”

沈砚偏过头看他。江屿也偏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都移开了。沈砚看着前方的路，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那也行。”

那天晚上沈砚回宿舍之后，把那颗糖纸——江屿剥下来之后随手递给他的——夹进了物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糖纸是透明的，折了两折，草莓味的甜香还淡淡地留在上面。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他笑起来真好看”下面加了一行字：

最佳辩手。他站起来的时候，全场都很安静。

但我心跳声很大。

他把手机锁屏扣在胸口，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终于散开云层露出来的那几颗星星，安安静静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