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下周六还能看。”江屿忽然说。
“我记着呢。”
“到时候云散开的话,能看到流星。赵社长说今年猎户座流星雨的条件不错。”
“你看过流星吗?”
江屿停了一瞬。“小时候看过。”
“许愿了?”
“许了。”
“灵吗?”
江屿在路灯底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忘了。太久了。”
沈砚没有追问。他们走到宿舍楼和实验楼那个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江屿往实验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下周辩论赛,你来吗?”
“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学校礼堂。”
“来。”沈砚说,“给你加油。”
江屿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沈砚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实验楼侧门口,然后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又翘起来了。
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出息”,然后加快脚步跑进了宿舍楼。
周三下午两点,学校礼堂。
沈砚到的时候座位已经坐了八成满。他挑了一个中间偏左的位置坐下,离舞台不算远也不算近,刚好能把台上所有人的表情看得清楚。林跃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苏晚在校门口买的,塞了一桶给他让他分着吃。
“砚哥你说江屿能赢吗?对面一班那个四辩嘴皮子贼溜,上学期把三班驳得话都说不出来。”
“能。”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
林跃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含含糊糊地说:“行行行,你的你的。”
沈砚没理他,目光落在台上。辩论赛还没开始,评委正在落座。高二一班的辩手已经上台了,四个男生统一穿着白色校服衬衫,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表情沉着,正在低头看手卡。
沈砚认出了那个人——赵峰,校辩论队的队长,去年市赛的最佳辩手。
然后江屿上来了。他走的是舞台左侧那条通道,脚步不紧不慢,灰色卫衣换成了白衬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他走到辩手席落座的时候往台下扫了一眼,目光在沈砚的方向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沈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比赛开始了。辩题是“中学生是否应该使用手机进校园”,高二三班是正方,高二一班是反方。江屿坐在正方三辩的位置上,前面两个队友发言的时候他一直在低头写东西,偶尔抬头听一下对方立论,表情波澜不惊。
自由辩论环节,高二一班的二辩抛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正方二辩接得有点慌乱,措辞出现了两秒的迟滞。台下二班的观众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沈砚的手心攥紧了一下。
然后江屿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抢话筒的急促感。他先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对对方提问的尊重,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礼堂的音响把他的嗓音扩散到每一个角落,清清楚楚的:
“对方辩友刚才提到手机对中学生注意力的影响,这个观点本身没有问题,但需要注意的是,注意力管理的前提是学习场景本身具备足够吸引力。
如果课堂内容不能激发学生的主动性,那么即便收走手机,学生依然可以发呆、可以走神、可以在课桌上画画。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工具本身,而在于使用工具的人是否具备自我管理的能力。而自我管理恰恰是高中阶段应该培养的核心素养之一。
所以对方辩友用‘手机影响注意力’来论证‘全面禁止’,在逻辑上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