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的人声在奥蕾莉亚身后像潮水一样漫开,又被她慢慢甩在身后。
母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深蓝色的斗篷下摆轻轻扫过鹅卵石地面。奥蕾莉亚跟在半步之后,魔杖盒抱在臂弯里。
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门面比奥利凡德魔杖店要亮堂得多。橱窗里立着两个没有脸的人台,一个穿着缀满星纹的午夜蓝礼袍,另一个裹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旅行斗篷。
门一推开,暖烘烘的布料气息便扑面而来,混合着少许粉笔末和熨斗蒸气的味道。店堂里挂满各色袍子,有学生制服专用的素面黑袍,也有镶着银边的高档礼袍,从天花板上垂下无数软尺和别针。
一个矮胖、和蔼的女巫从柜台后转出来,围着一条软尺,耳后别着几根闪着微光的别针。
她看见奥蕾莉亚,眼睛弯起来:“哦,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姐。来,站到这边的脚凳上。校袍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我们只需再收一收肩和腰。”
奥蕾莉亚把魔杖盒交给母亲,走到那面半身镜前的脚凳上,依言站好。
两条软尺像小蛇一样从半空游过来,一根绕过她的肩,一根环过她的腰,动作轻而快,几乎不带声响。摩金夫人绕着她转了一圈,时不时用别针在袍侧别出细小的褶子。
“个子比一般的新生高些,”摩金夫人说,退后半步打量,“肩线很漂亮,等穿上校袍会非常合身。你要不要看看左袖上那种新式的暗袋?不少学生都喜欢,可以放魔杖,但价格会稍微多出几个西可。”
母亲站在一旁,闻言只淡淡道:“加上吧。”
奥蕾莉亚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黑袍还未完全收好,领口松松地敞着,衬得她颈子又细又白,金发在店内暖光的映照下颜色更浅了些。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像要把魔杖店里那句“心里有一根很硬的骨头”从身体里撑出来。
店门忽然又被推开了,门铃叮的一声,涌进一小段街上的喧闹。
摩金夫人抬头朝门口招呼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为她别袖子。
“好了,站直,再让我看看后摆。”摩金夫人说。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街面上潮湿的风,奥蕾莉亚没有立刻转头。她只是借着面前半身镜的一点反光,看见门口的光线暗了暗,似乎有极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随后才又亮起来。
摩金夫人从她身边直起身,朝门口方向笑道:“请先稍等,我这边马上好。”
奥蕾莉亚这才微微偏过脸,用很轻的动作朝门口看了一眼。
她没回头,只从镜中看见一个高瘦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孩。
那男孩和她差不多大,浅金色头发,皮肤白得有些过分,下巴微抬,像一进门就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摩金夫人忙上前招呼。
他母亲——后来奥蕾莉亚才知道是纳西莎·马尔福——只轻轻点头,便坐到窗边一张软椅上,姿态像从画里裁下来的。
男孩被引到离她不远处的另一个脚凳上。软尺飞过去,绕着他量。他像很不耐烦,又像早习惯了被人服侍。他先是看了一会儿店里的袍子,然后才把视线转过来,正正地落在奥蕾莉亚身上。
她没躲开他直直的目光,也没笑,只从镜中与他对了一眼。那一瞬极短,像两枚还太新的银西可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轻轻碰了一下。
“你也是今年新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楚得有些刻意,像要让人听出他话里那份与生俱来的笃定。
他说话时仍微微抬着下巴,像在等她先应。
奥蕾莉亚没回头,仍看着镜中自己那半边肩线,只淡淡道:“是。”
“你看起来像纯血。”他又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算冒犯的探究,像在给一个新来的下什么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