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隐痛（第2页）

平安夜那晚，便利店没什么客人。沈翊站在收银台后面，把货架上被顾客弄乱的口香糖一盒一盒重新排好。玻璃门忽然被推开，带进来一阵裹着冷气的风，他抬头，就看见李延迟站在门口。肩上落了一层细白的雪末，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鼻尖冻得发红。

"你怎么来了？"沈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注意到李延迟手里捏着一盒牛奶，盒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李延迟走到他面前，把那盒热牛奶推过收银台："喝点热的。"

沈翊低头看着那盒牛奶，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接过来，没喝，手指交叠着抱住牛奶盒取暖。纸盒的热度透过掌心渗进来，把他冻僵的指节一点一点捂软了。

"沈翊。"李延迟叫他。

他抬眼。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沈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李延迟的眼睛——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满是认真的担忧。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编一个谎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他还是开口了："没什么。就是累了。"

李延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沈翊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羊毛蹭过下颌时有一种酥痒的暖意。

"圣诞快乐。"李延迟笑了笑，浅浅的梨涡露出来。

沈翊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崭新的羊毛味，标签还没拆。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漫出来。他仰起脸，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圣诞快乐。"

李延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沈翊站在收银台后面，围着他送的围巾，手里抱着那盒牛奶，整个人被暖色灯光罩着，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门关上之后，沈翊把那盒牛奶打开，喝了一口。还是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团冰疙瘩化开了一小片。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沈翊靠在出租屋的床头，给李延迟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发送时间是零点零一分。

李延迟秒回："你居然会主动给我发消息。"

沈翊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礼貌。"

"新年愿望是什么？"李延迟问。

沈翊盯着这行字想了很久。他有很多愿望，想活着，想画画，想和李延迟一起毕业，想带他去看看海。可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身体好一点。"

过了很久，李延迟才回复："我也是。好好活着。"

沈翊把手机屏幕摁灭，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好好活着。

这四个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