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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早上八点，文殊走出门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昨夜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楼道口的地面上都是水泡烂的落叶。文殊踩上去的时候差点滑了一下，右手本能地往墙上撑了一下，蹭掉了一块墙皮。

车子停在路边，车顶上也落了一层密密的枯叶，也被雨水泡软了后贴在车的漆面上。

文殊打开车门，把包扔在副驾驶座上，坐到驾驶位，关上门，顺手打开通风。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小了，只空调出风口里细微的气流声。

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没有立刻发动。她拨了一下雨刮器，看着挡风玻璃上落叶，一片叠着一片，雨刮器机械地上下滑动，落叶却纹丝不动。

秋天也快过去了。她忽然想，往年这个时候，小区外面那条街上应该已经铺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今年不知道是还没黄，还是已经落完了，她也没注意。

她不再去管落叶，发动了车，在导航上输入和周导约好的地点，是在城郊的一座山，叫云栖山。

文殊之前没有去过，只是听说是最近的网红山，有好几个网红打卡点。导航机械的女声开始指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城区一直延伸到城郊。

路上的积水还没干透，隔几米就有一滩，倒映出蓝色的天空。阳光很好，远处的建筑物轮廓很清晰。

早高峰，出城的方向不堵，进城的方向堵。对面的车道排着长龙，一辆接一辆。车里的人表情都差不多，面无表情，嘴唇微抿，眼睛盯着前面的红色尾灯。

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习惯性地跟着车流往前拱。

她在自己这条车道上开得很慢。后面有辆车按了一下喇叭，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加速。那辆车变道超过去了，经过她旁边的时候，驾驶座上的胖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文殊没回应。

其实她不喜欢开车。因为开车的时候需要专心，只想着开车一件事情。但她的思维很跳跃，总是三心二意。

不过今天那个山脚咖啡实在太偏了，地铁坐不到，公交要换三趟，因此她不得不开车。

相比开车，文殊更喜欢坐地铁和公交，喜欢坐在车厢的角落里，观察世界上各形各色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参与，也不打扰。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游戏里的NPC，没有主线任务，没有必须完成的目标，日子一天一天过。

车子拐进一条支路，导航显示还有一公里。文殊开始减速，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伸到副驾驶座上够了一下手机，没够到。

昨天陈卓离开后没有联系她，她也还没有打给他。

“前方右转五百米，到达目的地附近。”

导航的女声不带任何情绪。文殊打了一把方向盘，转过弯，终于看到了前面的山头。

她把车窗关上，停在了一个山脚的一个咖啡店前面。停车场很大，郊外就这好处，不像城市里，人挤人，寸土寸金。

这天是工作日，来爬山的人大多数看上去像大学生，年轻，有朝气，说说笑笑地从文殊的车前面经过。

文殊看了一会他们，拿起手机给周导打了个电话：“周导，我到了。”

“哎文老师，我们都在咖啡店里呢。你先进来，要喝点什么吗？”

文殊说：“一杯冰美式，谢谢。”

“哎，周易，加一杯冰美式。”文殊听到周导扯高了嗓音说。

看来今天人来得倒是挺全的，不过勘察场地这种事，摄影指导确实应该来。

咖啡店不大，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门口摆了几盆快枯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花。文殊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

走进店里看到大家，文殊脸一下子就有点发烫。

他们都穿着徒步鞋，卡座上放着登山包，大大小小四五个，靠着墙放着。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还带了登山杖，杖尖上有泥，已经干了。有几个人还穿着速干裤，裤腿扎进袜子里。

文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藏蓝色的棉质长裙，连帽外套，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周导坐在最里面，端着一个旧保温杯在喝，杯盖上有一道裂了，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他旁边是王本军，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咖啡，脚在抖。他的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文殊远远扫了一眼，是股票软件。

文殊顿了顿，有点局促地走过去，说：“今天要爬上去吗？我没想到。。。。。。”

周导愣了一下，放下保温杯：“没人告诉你吗？我们今天看的场地在山顶，这刚开发大半年，还没通缆车呢。”

文殊看向其余人。他们的表情很微妙——有人在看她的鞋，有人在看她的裙子，有人在看自己的咖啡。

那个微妙的沉默持续了两三秒。

有个女生先开口了：“不好意思啊文老师，我们不知道你也要来。”她坐在王本军的对面，长头发，涂着裸色的甲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开始在咖啡杯壁上摩挲。

“是啊是啊，”她旁边的男生接话，“大群里人多，还有清清姐和肖哥，我们怕打扰他们，就新建了一个群。”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对面那个短头发没化妆的女生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

文殊记得短发的女生，是剧组的美术指导李紫怡，但其他两人只觉得有点眼熟，但记不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