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绵绵不绝,浸透整条城南街巷。
火把跳动昏黄的光,把地面积水映得明暗交错。空气里弥漫一股腐朽枯败的气息,混杂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令人心口发闷。
好几户人家门户大开,门板被蛮力撕碎,歪歪斜斜靠在墙边。街巷死寂,听不见一声啼哭,连犬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时砚翻身下马,长剑握在手中,火光映亮他冷峻的眉眼,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
“小心,妖气藏在暗处,不要分散。”
沈清寒迅速翻身落地,长弓半举,箭矢搭在弦上,锐利目光扫过两侧屋舍的阴影,但凡有风吹草动,便可瞬间出手。
温念安抱紧药箱,紧随其后,神色紧绷。
苏见月收起油纸伞,指尖微微泛白,方才动用神泽留下的隐痛还残留在骨缝之间。她微微凝神,神脉缓缓运转,感知四下流动的气息。
烬辞走在最后,黑衣几乎融进沉沉夜色。他没有释放妖力,可与生俱来对妖祟的敏锐,早已捕捉到周遭残留的痕迹。
那股妖气阴冷黏腻,并非大荒凶妖那种坦荡狂暴,反倒鬼祟阴毒,像刻意掩藏起来。
几人踏入最近一户民宅。
屋内狼藉不堪,桌椅翻倒,器皿碎裂满地。地上躺着三具百姓的尸体。
死者衣衫完整,身上没有刀剑伤痕,肌肤干瘪枯槁,仿佛一身血肉精气被生生抽干,面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目空洞圆睁,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
温念安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检查尸体,指尖轻触死者肌肤,眉头紧紧拧起。
“没有外伤,精血与生气尽数消散,如同被什么东西吸食干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寒意,“不是寻常猛兽伤人,是妖术所为。”
地面砖缝之间,散落星星点点细碎莹白微光,雨水冲刷之下依旧没有完全消弭,正是碎裂的镇妖神印碎片遗留的光泽。
苏见月缓步走到地砖旁,屈膝蹲下,掌心浮起一缕浅淡神辉。微光落在碎片之上,细碎白光轻轻震颤,一缕浑浊漆黑的妖气,自碎片之中缓缓飘散出来。
“神印碎片本是镇煞之物。”苏见月轻声开口,神色凝重,“如今却被邪祟利用,借神印残存力量,吸食活人的生魂精血。”
也就是说,凶手不是单纯依靠自身妖力行凶,而是在操控散落世间的神印碎片作恶。
陆时砚俯身查看地面痕迹,雨水冲刷,大部分脚印与线索都已经被销毁,几乎找不到凶手来去的踪迹。
“手段十分狡猾,刻意借着大雨抹除痕迹。”他沉声说道,抬眼看向站在屋门阴影里的烬辞,“你能分辨出这是什么妖物留下的气息吗?”
全场目光齐齐落在黑衣少年身上。
镇妖司众人依旧对他心存戒备,可眼下凶案诡谲,也不得不借助他上古妖物的眼界。
烬辞缓步上前,鼻尖轻动,细细分辨弥漫在屋内的阴冷妖气。
那股气息缠绕在神印碎光四周,阴恻恻的,带着刻意模仿大荒妖祟的伪装。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是大荒原生大妖。”烬辞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气息是伪装出来的。此物很清楚世人惧怕我这类上古妖物,故意模仿凶妖的煞气,把所有嫌疑,推到大荒妖类头上。”
一句话,点破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