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男子双目圆睁,喉头间发出紧涩的声音,双手本能地抓上他的手臂,却只触到这阎罗手上缠复的疤痕,他对上那男子的眼,一双墨黑的瞳,还带着笑意。
到窒息处,他一张口大张,舌头吐出来。
那双眼中的笑瞬间消歇,男人的尸身被嫌恶地甩落。
“这样的死法,便宜你了。”
红疤累累的右手袖出只石青帕子,细细擦拭着不意溅上的血迹,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亮堂堂的月在审讯这恶行,将他的面打了个透亮,连带着被泼了一身的腥红。
可这凶犯如白日信步,不紧不慢,雪迎着面打下来,粘去他身上的斑斑血迹,风也在助纣为虐,吹净他一身腥气。
走至近偏门处,他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他停顿在原地。
是只害怕得发抖的小兽物。
殷离将瑟瑟发抖的身子掩于灌木丛中,她半夜里听见凄厉的尖叫声,犹疑地走至那美娇娘房外,却看到窗上赫然溅出一道血渍。
真凶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走出来,她喉中的惊叫挣扎着冲破齿尖,却被理智死死压住,天实在太冷,手脚都哆嗦地不听使唤。
一道影子罩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心悬在了嗓子眼,下意识抬脚,理智却将她的足扣下,跪扑在跟前。
她作了瞎子的模样,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嘴里嘟囔道:“阿黄,阿黄,你在哪里?”
身后的影子滑到她眼前,她余光瞥去,是墨色的衣角,边缘都浸饱了黑血。
她硬着头皮,两只手向前摸索,摸到这人墨色缎面的靴子,面上惊恐,步步后退,嘴里道:“这位官爷,小的不是有意跑出来的,只是阿黄走丢了,小的……在寻它……”
从墨色的衣角向上,是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右手指节修长,却有深红色的疤痕寄生盘复而上,缠绕着那只臂汹涌着躲进宽大的袖袍中。
她猝不及防地便瞥到了他的面容,是一张极为俊逸的脸,若是平日时候,她定会痴看上好些时候,墨色的眸,直挺的鼻,紧抿的唇,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浅。
他此时分明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可他那墨灰色的眼眸太冷,那里头有一块暖不化的冰,触之生寒。
殷离面上出了冷汗,一颗心被惊恐笼罩,此时却要继续演这出盲女的戏:
“娘子愿收留小的一夜,小的该结草衔环以报,不该夜来给大爷添麻烦,小的这便走……”
她急着磕了几个响头,双手摸索着离开,褡裢的找口松散下来,一个馍顺着滚落,下意识的,她用指尖一勾。
那馍经她的指节一触,在空中弹起,滴溜溜滚到泥地中去了。
她的手颤得发抖。
男子漠然看着,连她齿尖打颤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抹笑,蹲下身去。
被疤痕雕刻的右手挑起她的下巴,柔声道:
“你在找什么?小姑娘?”
这样温柔的询问却另她的眼眶里盈出了眼泪花儿,她的眼睛聚焦在空气中,哭诉道:
“我在……我在找我的阿黄,我的小狗儿,它……它不见了!”
她哭的好大声,黢黑的脸皱成一团。
他的手轻抚上那盛着两汪春水的大眼睛,薄薄的眼皮下,她在惊颤,感受到她的害怕,他脸上带了怜惜之态,说道:
“你这双眼睛生得真美。”
她两腿发软,在他的轻抚下颤声道:“谢,谢这位爷夸赞,可惜小的……小的看不见……”
临死前的兽即便不会说话,黑洞洞的眼里也会淌出哀求的泪。
眼前的女子,满脸乌黑,唯有一双眼眸浸满了泪,点点火光在瞳仁里闪动,他的影也在其中晃荡,他轻柔地笑了,怕那在其中的影碎落在面颊上,“那么,我帮你找找。”
说罢便起身,抬脚走去。
殷离狼狈地站起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前跑,偏偏双腿发软,刚跑出一步便跌倒在地,打了个滚,她再次爬起,咬牙往前狂奔。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