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
我还没找到……那个人!
此时却听见狗的厉吠声,一声凄厉的鸣呜后便没了声响,意识到那男子在做什么后,她不回头,撒腿往前奔,泪水从眼眶而出,她尖声大叫,“救命啊!
救命啊!”
无论是什么人……快来救救她啊……
仪门被紧紧闭着,墙院也有一丈来高,她往东墙的一处狗洞跑,待她要趴下身子时,双脚却被两只手拽住,一股蛮力将她拖了回来。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尖啸声在空中化作一团缠绕着雪花的风,打着旋往天边去了。
眼前又是那男子的衣角,他在她面前扔下那只秃噜皮的老狗的尸身,声音却十分轻柔:“这是你的阿黄吗?”
她忍住口中困兽的悲鸣,用手去触摸到那尚温的尸体,眼泪汹涌着奔出眼眶:
“我的……阿黄,阿黄……”
她放声大哭,为这无辜生灵哀恸,也是为自己。
殷离跪着前进几步,拉着这阎罗的衣角,满面热泪,哀求道:“好汉,好汉饶命!
我当真只是来过夜的!
我只是路过!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你不要杀我啊!”
小乞丐筛糠似得发抖,双唇白得惨淡,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死人,他唇角上勾,垂下一双漠然的眼,看着她在自己脚下乞怜,这样的年纪,一如当年自己在他人刃下讨饶。
那时也是二月的严寒天气,他同这乞儿一样,仅着一件破夹袄,裸露出的脖颈与双手,冻得红紫。
“可你已经看见了我的脸,我怎么能留你一条活路呢?”
她瑟瑟发抖,死囚临刑前还有一顿断头饭,她不能这样空着肚子走。
她颤声:“我能……我能吃完再上路么?”
他唇边牵起笑。
她从褡裢里头掏出一个馍馍,大口大口吞咽,可馍馍太干硬,呛得她弯伏了身子干呕。
这是最后一顿了,她想。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眼泪滑进嘴里,好咸啊。
她塞满馍馍的嘴还在垂死挣扎:“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不,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你拔掉我舌头……”
他轻笑一声,一只手抬起这乞儿的下巴,她已满面热泪,鼻涕与眼泪齐飞。
他为她拭泪,也将那血涂抹至这乞儿面上,脖颈间和衣衫上。
殷离以为,那时他是怜悯,怜悯这个无处遮寒,无食饱肚的乞儿。
“我不杀你,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殷离就着泪水半睁开眼,不要命了地磕头:“谢好汉不杀之恩!
好汉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小的来世定要为您做牛做马……”
眼前的男子,嘴角张扬地牵起,是放肆的嘲讽。
她最后看见那双好看的眸子,那墨瞳随着笑意盈盈而动,男子一手握成拳,便朝她太阳煞打去。
她倒落在地,墨水瓶倒翻了,黑暗流淌出来,裹住她的身子,直浸到眼眶,他的影子在草地上沙沙滑过。
刺骨的水倾倒在她身上。
她半睁开双眸,身上湿漉漉的,眼前一道红舌,长长地垂落下来,待视野清晰了,原来是朱红色桌脚。
昏沉地听见眼前有人发问:
“你夜入刘监斩官之宅,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