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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第1页)

对峙过后,沁苑迎来了短暂的安稳。明清重新忙碌起来,公司事务缠身,他早出晚归,倒也没有再刻意去搅动那些暗涌。而小惜与他的关系,竟也在这样的日常里慢慢缓和了些。她会在忙得他抬不起头时,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咖啡;也会在他难得闲下来翻阅文件时,安静地坐到一旁,翻着自己手里的书。两个人隔着茶几,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像两条重新靠近的河流,彼此听见水声,却还没真正汇到一起。可客气终究还在。一声“哥哥”虽然回来了,但那声称呼里裹着的距离,小惜感觉得到,明清更感觉得到。不是别扭,也许只是两人心里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小惜想要的是安稳,是正常的、干净的兄妹关系,把那些曾经脱轨的念头全部规整回原位;而明清,想要的是进一步。可小惜还不到十七岁,这个“进一步”,至少现在不合适,只能暂且搁下。傍晚时分,小惜照例去了花园。她蹲在花圃边,一盆一盆地帮那些不耐寒的盆栽往廊下搬。听到身后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轻声问了句:“哥哥,回来了?”“嗯。”明清走到她身旁蹲下,“在忙什么?”“冬天了,这些盆栽不耐冻,我给它们换个位置,免得冻坏了。”明清没再说话,卷起袖口便一起搬了起来。两人一递一接,配合得倒也算默契,忙了大半天,总算把所有的花盆都安顿妥当。小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廊下一字排开的绿植,眼神忽然柔和下来。“等来年春天,它们再开花的时候,花园里的景色又会不一样了。想想就觉得特别美好。”明清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那些枝叶在黄昏里轻轻摇动。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走吧,洗手吃饭。”

饭桌上,明清搁下筷子,语气平淡却认真:“我得出差一趟,一周左右,小年之前一定回来。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老宅那边要是有人来,不必理会。”小惜微微抬起头,筷子顿了一下。哥哥……这是在向她汇报行程吗?“嗯,”明清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又说,“以后不管去哪、去多久,我都会告诉你。能带你的,我会尽量带上。”“带上我?”小惜眨眨眼,旋即摇了摇头,“不要,我什么也不懂,况且还是个学生,去了反而给你添麻烦。万一再搞出个头条来,我可担不起。哥哥不用担心我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安心工作,我等你回来。”她说得轻快,像是把这件事彻底推远了。可那句“我等你回来”,却又像一颗无意间落下的种子,在明清心里微微扎了根。次日清晨,小惜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拉开窗帘,看到梁叔正带着几个工人在花园里忙活,地上堆着木材和工具。她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梁叔,你们在干嘛?”梁叔闻声抬头,笑呵呵地说:“吵到你了?抱歉啊小惜。”“没有没有,我本来也该起了。”“是明总安排的,让在桂花树底下给你搭个秋千——”梁叔比划了一下,“一个单人,一个双人。还吩咐把那些绿植都搭上保温棚,免得冻坏。小惜,你先进屋去,外头冷,等我们弄好你再出来试。”小惜愣了愣,缩回窗后。他昨天……一点也没提过这事啊。不过,有个秋千,好像也不错。到了中午,梁叔带着工人收工了,站在廊下喊她:“小惜,来试试!”小惜穿了件厚外套跑出来,一眼就看到桂花树下那两架崭新的秋千——木质框架打磨得光滑,顶上还多装了个透明的遮雨棚,细节处处透着用心。“哇——好漂亮!”她眼睛亮起来,“可以坐吗?”“当然可以,我们都试过了,稳当着呢。”小惜小心翼翼地坐上那个单人的秋千,脚尖轻轻一蹬,便晃了起来。阳光从稀薄的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她摸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选了最好看的,发给明清。明清刚下飞机,手机便接连震了两下。他点开,是小惜发来的照片——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眉眼弯弯,背后是冬日里萧瑟却安静的花园。他一张一张地翻着,嘴角不经意地弯了起来。温助理凑过来瞄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是小惜来的?”明清没答话,但目光还黏在屏幕上。温助理便不再多说,只在心里想:也只有在收到小惜消息的时候,明总脸上才会出现这种不设防的笑。明清沉默片刻,指尖动了动,敲下一行字:“喜欢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天看你在花园的长椅上坐着,我一直在想给你做一个更舒服的。后来想,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秋千。”那头回得很快:“嗯!喜欢!谢谢哥哥。我等会儿去买些漂亮的靠垫,等哥哥回来一起挂上去。”明清看着那行字,机场人来人往的喧哗仿佛都远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有温度化开:“好,我刚下飞机,先去忙,晚些回你。”“好的,哥哥。”他收起手机,走出航站楼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一周转眼过去,学校也放了假。刘姨买了不少菜回来,小惜挽着袖子在厨房帮忙。刘姨边择菜边问:“小惜,明总今天几点回来?我给你们备好菜,热一热就好。”“没讲具体时间,只说不管多晚,一定回来。”刘姨“哦”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慢下来,欲言又止。“刘姨,您晚上有事?”小惜察觉到她的神色。“嗯……老家那边出了点事,我得提前赶回去过年。”刘姨放下手里的菜,有些歉意地看着她,“小惜,你今年过年……还是一个人吗?”小惜垂下眼,手上洗菜的动作没停:“嗯,也习惯了,这几年都是一个人过的。”她说得很平静,低头继续洗菜。可那盆菜她已经洗了三遍了。“你有没有想过家人?想过去找找他们?”小惜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想过,但没什么头绪。哥哥都查不到的事,我自己更想不起来了。没事的刘姨,不用担心我,这几年我已经学会了。您安心回家处理事情,家里交给我来打理就好。”送走刘姨后,整个别墅一下子空了下来。小惜上了二楼,推开明清房间的门,细心地检查了一遍:床铺平整,窗帘拉好,床头柜上她新换的一小枝腊梅还透着淡淡清香。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哥哥几点到家?”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你先睡,会晚一些。下雪了,高速封了一段,不过不用担心,只是慢一点。”小惜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又刷了会儿手机,等着等着,眼皮渐渐沉下来。她想,再等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等明清轻轻推开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壁炉里的火已经暗下去,只剩一点余烬在灰里明明灭灭。他放轻脚步上楼,转过楼梯拐角,便看到小惜房间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泄出来。他下意识地往那缝里看了一眼——小惜睡着了。被子被她蹬开大半,薄薄的睡衣裙摆卷到大腿根,两条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暖气把她的脸颊蒸出淡淡的粉色,呼吸均匀而绵长。明清整个人僵在原地。那股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被火星燎到了引线,一瞬烧得他几乎站不稳。他猛地别开眼,大步跨到自己房门前,“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房间里,小惜被惊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听到隔壁的动静,趿着拖鞋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哥哥?你回来了吗?”门拉开一条缝,明清站在门后,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嗯,刚到。”他声音有些哑,“吵到你了。”“没有,我一直等你,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小惜说着,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一步,睡衣外套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裹着刚睡醒的慵懒暖意,浑然不觉地靠近。明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哥哥,你头上怎么都是汗?”小惜歪着头看他,眼神无辜又关切。“嗯……屋里暖气太足了。”明清尴尬地别开目光。“热吗?可外面在下大雪呢。”小惜没多想,转身往楼下走,“刘姨留了菜,有面条也有饺子,你吃哪个?我去给你做。”“饺子吧。”明清在她身后应了一声,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我先换件衣服就下来。”等小惜下了楼,明清才快步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神暗沉,唇线紧绷。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换睡衣时,他拉开衣柜,发现睡衣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最顺手的地方。被子有淡淡的熏香味,是她惯用的那款。他低头闻了一下,心里某处塌下去一块。“哥哥,好了就下来哦,饺子快好啦。”楼下传来她的声音。

明清换好衣服下楼,看到她正弯腰摆碗筷,那件睡衣的系带依然松松垮垮地垂着。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声音压得低而稳:“夜里寒气重,把衣绳系好。”小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系上了。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明清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克制。“哥哥过来坐。”她推了推碗,“刘姨回家了,跟你说过了吧?”“嗯,跟我说了。好像是亲戚家有人过世,索性年后才回来。我已经提前把工资结了,让她安心。”两人面对面坐下。饺子冒着热气,小惜吃得慢,偶尔抬头跟他聊几句学校里的事,期末考了什么、哪个同学闹了笑话。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放松而自然。可明清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才一周不见,怎么觉得她好像又变了一些?是眉眼长开了,还是气质里多了点什么?又或者,只是他心里的那根弦,被刚才那一幕拨得太紧了。“哥哥?”小惜咬着筷子看他,“你在想什么呢?”明清猛地回神:“……没什么。可能有点困。”“那快吃,吃完早点睡。”吃完后,小惜收拾碗筷,明清也伸手去帮忙:“一起吧。”“哥哥去休息就好,我来。”“一起。”两人没有再争,并肩在厨房里洗了碗碟,水流声、碗碟碰撞声,安静而琐碎。收拾完,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到小惜房门口,她停下来,转身想道晚安,却没想到明清跟得那样近——她一转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剩下半臂。她仰头,他低头,目光正好撞在一起。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他看着她,眼里像有东西在烧,却死死压着,声音很轻很轻:“小惜——”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板。“……我到了。”她飞快地说,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困了吗?快去睡吧。”话音未落,她已经闪身进门,“砰”地一声把门合上了。门板隔开了两个人。明清站在门外,低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慢慢压平。他把手轻轻抵在门上,像是隔着一层木头在触碰她的轮廓。半晌,他才低声说了句:“晚安。”夜里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她能感觉到他在靠近——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靠近,是那种悄无声息的、像藤蔓一样一寸一寸蔓延的靠近。她想,哥哥是清醒的。那不清醒的是谁呢?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没往下想。因为再往下想,就会有不该冒出来的念头悄悄探出头来。

第二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样子。中午,他会特意从公司赶回来陪她吃饭。餐桌上,他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菜,问她上午做了什么。下午,他发来消息问她在做什么,她回了一张秋千上晒太阳的照片,他便说“等我回来陪你坐”。傍晚,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靠近她——递个杯子、帮她拿书架顶层的书、路过花园时“顺便”在她旁边坐一会儿。甚至有一次,他帮她整理围巾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脖颈。她缩了一下,他却没有立刻收手,反而多停留了那半秒,像是被那寸肌肤的温度绊住了。然后他收回手指时,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又像在记住什么。小惜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可每次她想要后退,他就会适时地退开,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自然,把一切都伪装成“哥哥对妹妹的正常关心”。刘姨不在,整栋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暧昧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从墙角攀上窗台,从白昼蔓延到深夜。她知道自己该推开,可每次他靠近时,她的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动。而她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她被他撩得耳根发红却又强装镇定的瞬间,明清都看在眼里,然后会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笑一下。他在等。等那层“兄妹”的壳,自己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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