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推开门。陆远山正坐在地下室里的一排服务器前面,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条正在被删除的数据记录。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陆厌宁站在铁门口,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厌宁。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稳,脸上甚至挂着一个和善的微笑。但林见不在场,也能猜到他的心率此刻飙到了多少。“二叔。删够了吗。”陆远山的微笑僵了一瞬。然后他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姿势和季度会议上一模一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厌宁没有回答他。他偏了一下头,阿成带着两个人走上来,把陆远山从椅子上拉起来,双手反剪在背后用手铐铐住。陆远山被押着穿过地下室楼梯,穿过厨房,穿过散落着文件夹的客厅。一路上他的表情从和善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狰狞。走到客厅中央被按在沙发上坐下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种慢吞吞的和善,是冷的、尖的、压了很多年终于压不住的。“你知道你父亲当年怎么死的吗。”陆厌宁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他太相信人。太相信自己的亲弟弟。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都让着我——家产让我先挑,公司让我先入股,连结婚都是他帮我介绍的。他把什么都给我了,就是不给我家主的位置。”陆远山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挂着一个扭曲的弧度。“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比他只晚出生三年——凭什么他是家主?凭什么他死了之后他儿子还能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为陆家做了多少事,他做过多少事?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他的——家产是他的,公司是他的,连你奶奶临终前叫的都是他的名字。我不服。我不服了四十多年。”陆厌宁看着他:“所以你就放火。”“不是我放的。我只是让贺宏达帮我找了几个人。那几个人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陆厌宁对阿成偏了一下头。阿成从随身携带的平板里,调出几段音频文件,按下播放键。第一段录音——陆远山和贺宏达的加密通话,时间戳是二十三年前火灾发生前一周。“宏达,你帮我找几个人,要靠谱的。电路短路引发火灾,要做得像意外。”“老陆,你确定?那是你亲哥。”“他没把我当亲弟弟。这件事做完之后你手里的货我全吃。”第二段录音——陆远山和纵火执行人的通话,时间戳是火灾发生前一天。“把主卧那一侧烧干净。电路短路点设在二楼楼梯口,火势往上走。一楼不用管,目标是楼上的人。”“一楼有个小孩——”“小孩不用管。死了正好,活着也无所谓。”安静的客厅里只有录音的沙沙声。所有在场的人都沉默了。阿成低着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悬着。第二车队的队员们站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是硬的,但眼睛里的光是碎的。陆远山脸上的血色从铁青变成了死灰。他瘫坐在沙发上,嘴唇翕动了记下,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录音继续播放。第三段——火灾发生后第三天,陆远山和贺宏达的通话。“那小孩没死。”“我知道。在医院。宏达,你帮我查一下陆厌宁的病房号。不能让他活着长大——他活着我就永远拿不到陆氏。”“老陆,你疯了。现在动手太明显。”“……那就等。等他长大之前再动手。”录音结束。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陆远山瘫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但已经没有人听了。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所有刚才的嚣张和狰狞,都在那几段录音面前碎成了渣。陆厌宁没有再看他一眼。他对阿成交代了一句——“移交给警方。录音原件同步发送给法务组和刑侦队。”然后转身推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前院铁门外,林见靠在车门上等他。看到陆厌宁走出来,他没有问“怎么样了”,只是推开车门,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来。陆厌宁走到他面前。没有上车。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林见的左肩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过来。不是虚脱,是终于可以把盔甲卸下来。林见伸手环住了他。左手放在他后背上,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贴着头皮。陆厌宁没有说话。他的肩膀没有抖,呼吸没有乱,但他就那样把额头抵在林见肩上,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