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你帮我写了。”“好。我帮你写。”等待审批的日子里,他们开始把别墅里那间闲置的房间改造成儿童房。陆厌宁从公司调了两个阿成的手下来帮忙搬旧家具。林见负责设计——墙壁刷成浅米色,窗帘换成浅蓝色的棉麻布料。书桌靠窗,高度可以调节。书架最下层放绘本和玩具,上层放儿童心理学书籍。陆厌宁负责刷墙。他穿了一件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上扣着一顶老周给的报纸帽。滚筒蘸了乳胶漆往墙上滚,力道太大,漆点溅了他一脸。林见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低下头笑了好半天。最后一面墙刷完时,陆厌宁的头发上、耳后、下巴上全是浅米色的漆斑。林见拉着他去浴室,让他弯腰把头发淋湿,用洗发水搓出泡沫,把他头发里的漆点一颗一颗搓掉。陆厌宁弯着腰,额头抵在洗手池边缘。水从发丝往下淌,流过后颈。“下次刷墙我会戴浴帽。”“下次刷墙我刷。你负责搬家具。”“家具已经搬完了。”“那你负责在旁边站着。当监工。”“……监工有什么好当的。”“监工可以看我刷墙。”陆厌宁从洗手池上抬起头,拿毛巾擦了把脸。“明天我去一趟福利院,把最后一份材料交了。”“我跟你去。”“诊所周四有病人。”“调了。那个病人是复诊,不紧急。我跟你去。”林见把两个人的工作节奏都重新调整了。他把周三的休息日扩展为周三加周末两天弹性工作制。每天下班时间提前到五点。晚上的睡前故事从只给陆厌宁念,变成了提前备课——他把《小王子》里适合孩子听的段落标注出来,用不同颜色的便签分类。陆厌宁开始有意识地把下班时间提前到四点。阿成说公司里几个部门主管都偷偷议论少爷最近怎么了。有一天财务部经理大着胆子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陆厌宁回了句“赶回家煮米饭”,整个财务部沉默了好几秒。审批通知书寄到别墅那天是周四。老周从信箱里取出那个盖着红章的牛皮纸信封时,手在发抖。他把信封递到林见手里。林见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把纸放在餐桌上,用手指着最后一行字给陆厌宁看。“审批通过。同意收养。”陆厌宁低头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林见拉进怀里,箍得很紧。老周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眼角。擦完之后他拿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儿童房准备好了。审批通过了。家里很快会有一个新的小主人。”小宇的到来审批通过是在三个半月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福利院主动联系了他们。打电话的是上次那位王社工,声音里带着一丝林见没听过的东西。不是犹豫,是期待。“林医生,我们这边有一个孩子,资料我发到你邮箱了。五岁男孩,叫小宇。火灾幸存者。父母在事故中丧生,他在火场里被消防员救出来。身体没有大伤,但心理创伤很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夜惊,选择性缄默,对成年男性极度恐惧。来福利院大半年了,一直没有匹配到合适的领养家庭。”王社工停了一下。“很多人看到他的资料就犹豫了。但我想到了你们。”林见把邮件打开,一张一张翻过小宇的档案。照片上的男孩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蓝色外套,站在福利院活动室的角落里。照片是偷拍的——他没有看镜头。他的眼睛和林见在诊所里见过的那双眼睛一样,空掉了所有的光。林见把平板递给陆厌宁。陆厌宁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他和我一样。”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不是惊讶,是陈述。“五岁。火灾。父母没了。对成年男性恐惧。全部和我一样。”“你想见他吗。”“想。”陆厌宁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屏幕上那个男孩的轮廓上轻轻划了一下。“我们想见见他。”林见对电话那头的王社工说。第一次见面在福利院的活动室里。活动室很大,墙壁刷成了浅蓝色,地上铺着泡沫软垫,角落里放着几筐玩具。窗户很大,阳光从玻璃里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斑。但小宇不在那片阳光里。他躲在活动室最里面的沙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