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想了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王爷,不用了。”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王爷……费心了。”这话说得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不该多问。但人家帮了他,谢总是要谢的。至于别的,以后再说。专门来看我的聂沉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少年的反应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没有受宠若惊,没有诚惶诚恐,只是安安静静地道了声谢,然后……就没了?他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今日来,本就是想看看他的伤。看到人没事,就够了。至于别的……不急。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洛知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低下头,假装去看膝上的锦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样补品,品相一般,算不上多贵重。洛知棠看了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聂沉州垂眸看他:“笑什么?”洛知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笑出声了。他想了想,把盒子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周小姐这礼,送得有点敷衍。”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这话不妥,又补了一句:“不过人家能送来,已经很好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了实话——这礼确实敷衍,又没把话说死——毕竟原主还“喜欢”她呢。聂沉州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什么。少年坐在榻上,膝上放着周伶月送来的锦盒,嘴上说着“已经很好了”,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带着点淡淡的……无所谓?他从前收到周伶月的东西,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捧着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满世界炫耀。可现在……他转身要走。“王爷。”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聂沉州脚步微顿。洛知棠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王爷今日来,是……专门来看我的吗?”这话问得有点冒失。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跟摄政王又不熟,问这个干什么?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聂沉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坐在榻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点点……紧张?说道:“顺路。”说完,推门出去了。洛知棠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榻上。顺路?尚书府和摄政王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顺什么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锦盒,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这人说是顺路,可刚才看我那眼神,可不像顺路的样子。洛知棠把锦盒往旁边一扔,闭上眼,晒着太阳。那点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行吧,不管他是顺路还是专程,反正人来了,话也说了。至于他到底图什么……慢慢看吧。“少爷?”小竹凑过来,小声问,“王爷走了?”洛知棠“嗯”了一声。小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少爷,您刚才……跟王爷说什么了?奴才看王爷走的时候,脸色……好像没那么冷了?”洛知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看错了。”小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洛知棠闭上眼,那点笑意在眼底闪了闪,很快隐去。没那么冷?是吗?他没注意。——才怪。…………下午,洛知棠正靠在软榻上出神,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跨进门来。洛知棠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二哥。洛家二少爷,洛知砚。他身量修长挺拔,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面容生得极俊,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俊——眉目舒朗如春日暖阳,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洛知棠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又闪过几个碎片:二哥是经商的,可偏偏生了副读书人的皮相;京城人都说他是儒商,待人接物永远和气三分……至于那和气底下藏着什么,他不知道。那些碎片没告诉他。二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量与他相仿,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笑意是真心实意的,不掺半分假。他走近的时候,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踩着云。洛知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布料——那动作很轻,像是有点紧张,又像是习惯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