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正在犹豫,二楼走廊传来一阵笑声和杯盏相碰的声响,有人在唤伙计加酒。伙计回过头应了一声。焦正趁这个空当,抬脚就上了楼梯,伙计再回头时,已经来不及拦了。
焦正快步上了二楼,楼梯拐角处,他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雅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和女子轻柔的歌声。
他在隔壁空位坐下,这个角度透过门缝,能看见雅间里大半张桌子,里面的人却看不见他。
他端着茶杯凑到嘴边假装喝茶,侧耳则偷听着隔壁的动静,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一下。
雅间里,灯火通明。
张权坐在主位上,脸喝得泛红,正举着酒杯跟赵县令说笑。桌上有七八个人,都是洪州官场上有些头脸的人物。几个乐伎坐在后排,弹着琵琶、吹着笛子,曲声婉转。
一曲终了,众人鼓掌叫好。
张权放下酒杯,朝张好好招了招手:“你过来,陪本官喝一杯。”
张好好的身子一僵,她抬起头,看了张权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放下琵琶,起身走到张权面前。
还没等她站稳,张权便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张好好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几乎跌进他怀里。这时张权的另一只手已经端起一杯酒,递到她面前,语气含笑:“来,小娘子,喝了这一杯。”
张好好不敢推辞,颤着手接过酒杯,送到嘴边。她从未喝过这样的烈酒,只想赶紧喝完交差,便仰头猛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如刀,划过喉咙,她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猛地往后一缩,从张权怀里挣开,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涌了出来。
张权的怀里陡然空了。他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啪地一拍桌子,呵斥道:“不识抬举!存心扫本官的兴是不是?”
张好好吓得连忙跪下,"大人恕罪……奴家、奴家实在不会饮酒……"她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
张权听后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坐在他身旁的赵县令忽然伸手拦了一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张司马息怒。这小娘子可是沈刺史看重的人,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张权听了这话,脸上的怒色渐渐压了下去。他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起来吧。”
张好好慌忙之中磕了个头,起身退到了一旁。
秋月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子一侧,恰好将张好好挡在了身后。她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到张权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司马大人,何故为这点小事动气?来,秋月敬您一杯。”她说着,将酒杯递到张权唇边。
张权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目光落在秋月脸上,笑意渐浓。
秋月又夹了一块肉,送到张权嘴边:“司马尝尝这个,望月楼的招牌菜,酥而不腻。”
张权张口接了,嚼了几口,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他伸手揽住了秋月的肩膀,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用手抬着秋月的下巴笑道:“还是你懂事。”
秋月微微一笑,顺势靠在他肩上,又替他斟了一杯酒。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张好好被秋月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身后。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抱着琵琶悄悄退回了角落里的坐席上,坐定之后,她抬起头,望向秋月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激。她正坐在张权身旁,端着酒杯与他说笑,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张好好低下头,指尖再次开始拨动琴弦。
隔壁的焦正透过缝隙,恰好看到了张好好退回的身影。
“是她。没错,就是她。”焦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兴奋地低声说着。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走出望月楼的大门时,焦正站在街边,仰头望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喃喃自语了一句:
“好丫头,出息了啊。”
随即低下头,裹紧了身上的旧袍,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