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女子不肯罢休,嘴上讥讽起来:“郎君都来到我们云韶院了,还装什么清高。”说着便又上前,伸手想要去拉扯杜牧的衣袖。
就在这时,贾一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冷冷道:“让开。”
那几名女子见了刀,吓得脸色大变,尖叫几声,慌忙四散退开,不敢再上前阻拦。
两个醉醺醺的客人从门口进来,乐伎们尖叫着四散退开,正撞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被撞得一个趔趄,反手揪住近旁的贾一,不依不饶地争执起来,前厅顿时乱作一团。
混乱当中,杜牧始终侧过身子,将张好好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有人挤过来时,他伸手挡了一下,手掌悬在她肩侧,把她和人群隔开。
张好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的推搡和喧嚣。
好不容易摆脱前厅的纷乱,踏出云韶院的大门,早已不见焦正的身影。
贾一四下看了看:“公子,焦正跑了,要追吗?”
张好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被杜牧伸手拦住了。
“天色已经黑透,这一带街巷错综复杂,怕是追不上了。”他说,“这个时辰追出去也不安全。”
张好好停下脚步,眼眶泛红,急得声音都发颤:“可是……我还不知道我阿娘的下落。”
杜牧上前,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低头看着她:“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去查。一旦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张好好望着他,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一些。他的手心温热,隔着一层薄衣透过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
“焦正一次次找到我,说阿娘病重,急需钱财抓药,我才一次次给银钱,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忍着眼泪抬头望向天空。
杜牧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甩了一下给她披上:“夜里风凉。”
张好好愣了一下,手指只是默默把披风裹紧了。
贾一牵着两匹马,跟在他们后面,一路慢行,送张好好回到教坊司的便门外。
张好好解下披风,递还给杜牧,深深福了一礼:“今日多谢杜巡官。”
“不必放在心上。”杜牧接过披风,“你且回去好好歇息,其余的事交给我。”
杜牧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收回目光。
“公子,”贾一在旁边小声说道。
杜牧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沉默了片刻,才道:“明日一早,你去找李都尉,请他一起查一下张五娘的下落。此事关乎人命下落,越快越好。”
“是。”
主仆二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好好回到屋里,她摸黑坐在床沿,把那支从红萼头上拔下来的银簪放在桌上。
阿娘到底在哪里?是不是真的病了?还是早就——
她不敢往下想,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她闭着眼睛,一声一声地数着。
过了很久,她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