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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意（第1页）

见此情景，曼威召聚余下仍忠于一如的大批爱努，环卫在伊露维塔身旁。他深感自己责任重大，因而如此。这批爱努或是远离米尔寇，乐音传到之时，变得分外零落、杂乱，也就不解其意，被曼威乘虚而入；或是坚信一如意旨，以众爱努合奏之大乐章完满落幕为荣，把创作自己乐章的米尔寇当做忤逆者，对他的乐音嗤之以鼻，视之为洪水猛兽，必欲除之而后快；又或是纯粹惧怕一如可怖的威势与力量，而听从曼威的号召，留在善良的一方，充作可悲的动摇。

一如的第二主题也由曼威为主力重新演奏起来。这时，米尔寇与黑羽的诚挚之心碰撞着。双方的音符经过了纯粹的热情渲染之后，不得不开始真正的磨合，原本流畅的共奏也因此略显滞涩。这种发自内心的谱曲，正是新大乐章的主力，远不是那种依人所教的谱曲所能及的。

祂静看一切变迁，眼中光芒闪烁，或笑或怒，一切尽在爱努们以何种态度看祂，以何种行为对祂。

米尔寇的乐音被大乐章暂时掩盖了，就像晴空里乌云聚拢，太阳的光辉隐没在连绵的阴雨中，变成了呼啸而过的风暴的背景音，无人在意，只不过，皑皑白雪之下的绿茵，必然在春天萌发，那饱受笼中之苦的鸟儿，必将挣脱禁锢高飞在森林中。

那么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亲族。米尔寇如此说。黑羽在一旁，依旧执着他的手，静静的点头。

他们静静的站立。他们就在那里，如同参天古木，它的根系深入黑暗的地底，它的枝叶长入穹苍的光辉。他们静静的站立，他们就在那里。

米尔寇和黑羽的追随者随着这一幕被刻入时间，而聚拢在他们身旁。他们只有极少数是受他打动抛弃了原本的坦途而来，大多数都是受那原初的乐音感染，他们的灵魂听见，在那狂乱的风暴和汹涌的激流里，藏着的，是自己内心本来的声音。那极少数里，又有不少乃黑羽的追随者，只是因为她效忠于米尔寇所代表的那个伟大的灵魂，因而效忠于他。他们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见那种大乐章里没有的情感，那种为了他人舍生忘死的情感，那种真正的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感，正是那种情感令他们抛却那光辉的坦途，抛却一如的光，毅然决然的走入黑夜里。

他们都知道，自己内心本来的声音，应该被听见，应该被理解和尊重，而大乐章恰恰给不了他们想要的这些东西，即使这只是起码的对于他们的承认而已。

米尔寇第一个把自己内心本来的声音说出来，他在他们前面承担了祂的所有愤怒和惩罚，即使现在未曾显露分毫，爱努们也知道，那是必然。

勇敢，这是他们异口同声的称赞。于是他们不能再把自己的怯懦当做理由，不能再渴望别人的勇敢来拯救。

滔滔的江水被堤防拦下，任凭再汹涌的激流也冲不垮它，呼啸的寒风被森林阻挡，任凭再尖利的吼叫也吹不散它，乌云散去了，阳光比大雨前更加温暖明媚，牢笼被喙啄断，几片染血的彩羽飘落，鸟儿振翅高飞，阳光为它的羽毛镀上金芒，蓝天里传来清脆的鸣叫，那是同类呼唤它回来的声音。我们等你们回家，已经很久很久了啊。他们这么说着。伴着她高飞去远方，身影渐渐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光点，再也不会被地面上那些以圈养为乐的人把玩。

伊露维塔的第二主题也随之渐渐染上了几分愠怒，爱努们差一点分不清主旋律填词里的名字，庄严肃穆？或是气急败坏？冒犯！爱努们没有这么想，至少曼威一方的皆是如此。

他们仍旧在曼威的引领下，艰难的向前走着，可米尔寇和黑羽的乐音岂是他们能抵御的？

我们梦想着，所有人有一天都能自由自在的，毫无顾虑的唱出自己的声音。我们正在这么做，我们希望大家都这么做，我们从不强迫大家这么做。米尔寇和黑羽一齐说。

我们想要的是父亲，我们看见的却是神明，爱不该只是言辞，所以我们想要并且正在唱出自己的声音啊，世界上没有对自己的爱，那就自己为自己创造吧，好嘛？我们大家一起来吧，这个世界应该有所有人的声音啊。他们对着曼威等一齐说。

伊露维塔的第二主题岌岌可危。

在祂的眼里，你找不到愠怒，你找不到高兴，你找不到一切你想要看见的情感。可祂的眼里映着你的心，祂审视你的愠怒，祂思量你的高兴，祂找到了一切祂想要的情感。

祂静观一切变迁，祂看见曼威势弱，祂知晓米尔寇势盛。祂于是举起右手，第三个主题便从大乐章里诞生。

它的乐音温和，就像春日的风拂过林间，轻轻的摇晃着万千的绿叶，火红的花朵，鸟儿给它伴奏，百兽在它的旋律里跃动，成了它曲中，一个鲜活的音符。

米尔寇和黑羽不喜欢这样的音符。他们的追随者都不喜欢这样的音符。不过，他们的心不变，他们的乐音也不变。

就这样，大乐章的第一个主题之中，米尔寇启发了自己的声音，大家的第一主题开始。曼威随祂旨意召聚来的风雨里，大乐章的第二主题迎上米尔寇和黑羽的共奏，那是大家的第二主题。现在，一如亲自演奏，大乐章的第三主题，迎上大家的心的联结，那是大家的第三主题。

这一切进行到中途，一如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堡垒，那看起来庄严肃穆的殿堂，也在两方截然不同的乐声里发出吱呀的响声，动摇和惧怕充斥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大乐章随着一如高举的双手，戛然而止。

“众爱努已是大能非凡，而米尔寇更是出类拔萃。但他要知道，所有的爱努也都要知道，我乃一如·伊露维塔，汝等所唱之事物，我将予以展现，使汝等得见汝等所成就之事。至于你，米尔寇，将看见所有主题的终极之源皆在我，否则便不得成形，更无人能罔顾我意，更改乐曲。因企图更改乐曲者，将证明他不过是我手中的器具，用来设计他想象不到的更为美妙的事物。”这就是一如对米尔寇他们的回答。

米尔寇知道，一如所言极是，因秘火乃伊露维塔创造之权柄，为祂一人独享。其他爱努也因此无权创造，制造或是改变世界。他还知道，待到那终末的未来，祂的新大乐章奏响，爱努们只不过是得到祂赐入他们意念里的秘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