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世家子、权贵子弟惯会见风使舵,便总戏弄欺负他,寒冬里浇冷水,烈日下不许他坐,罚站几个时辰,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我见过几次,他从不反抗。
有天太学课上,欺负他最厉害的几个子弟,脸被不知哪来的马蜂追着叮,肿成了大馒头,一个个哭天喊地。
他课后拦下我:
“多谢殿下,但下次请殿下不要再帮我。”
“你怎知是我?”我惊讶,“更何况谁说我在帮你?”
“因为殿下做得并不高明。”他扯起嘴角,“可就算人人都知道是殿下做的,也不会有人敢置喙,只会加倍报复在我身上。”
“殿下以为是随手而为的善意,一次两次,只会害了我。”
少年范逸的脸上时常有着病态的苍白,黑漆漆的眼珠子,安静地看我,并无一丝情绪。
我心一揪,为他的平静而隐隐作痛。
下意识喊住他:“不是一次两次!”
少年身形一滞。
“我的意思是,范逸,我会一直帮你。”
渐渐的,在我的暴力镇压下,再没人敢欺负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但没人敢再看不起他,反而夸他君子端方,温润尔雅。
而后有了联姻,顺阳范氏族人见风使舵,不仅为范逸母亲正名,还将她的坟迁进顺阳祖坟,日日供奉。
他盯着家书看了很久,直到眼眶泛红,哽咽着将我拥入怀中。
“令仪,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此生我定不负你。”
4
那天我从别院离开后,两人便陷入了无休止的争执。
从虞地相遇,晏娆伴在范逸身边,几经拉扯,底下人皆看出郎君爱重她,事事以她为先,也默认她以夫人自居。
没人在她面前提我。
入京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被我羞辱之后,她更是无法接受。
面对晏娆整日的哭泣,范逸既心疼又生气:“你若心中有我,为何不能等等我?”
“你既疑我,何必带我入京?”晏娆冷笑,将锋利的银簪对准自己,声音里透露着凄楚:“公子究竟要我等多久,是要我以后的孩子养在主母膝下,唤别人做母亲吗?”
“公子心里何曾有我?既如此,我与公子来生再见!”
范逸夺下他手中的利器,痛心非常:“你说这话,岂不是想锥我心。”
“阿娆,我与母亲受过的磋磨,我怎舍得你受。”
儿时痛苦的记忆,一时间重新涌入脑海,他抱紧了晏娆,像是抱紧了世上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好似呓语:“阿娆,阿娆,我只有你。”
晏娆也平静下来,轻声道歉,抚慰着他。
争吵过后,两人感情更加浓情蜜意。
听到这里,寒菱打发了探子,惟剩我和她,室中静悄悄的。
“殿下。”她踟蹰着开口,“你若是想哭,便哭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我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