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龙文章的吹哨声吵醒的,我揉着眼走到他面前,“我亲爱的团长,大早上您这是闹哪出啊?”
龙文章被我这样的称呼整得有些别扭,撇了撇嘴唇,“怎么就你起来了?”我抬手顺了顺头发,站到他旁边。
他顺势自然的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看着还在赖床的众人,“欸,你说这哨子是不是太小声了,我应该换点别的东西啊。”
我瞥了眼他的手臂,“有事啊?”
“今天派发装备啊。”说着他又走到一边拿起锅铲,继续制造着噪音。
我的困意被他搅得失去大半,抬眼一看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不多时,我们排成一列走出收容站,死啦死啦终于宣布今天事情。
雨不断打落在我们破旧的军装上,队伍拖拖拉拉的,龙文章在队尾开口,“这是打仗的兵还是回圈的羊啊?这边!”
我们疑惑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别都哭丧个婆娘脸,上山难,下山就容易了。”他又喊着。
“看见的都是失望。”烦啦不屑的开口。
龙文章边扶着没站稳的我,边回孟烦了,“兄弟,这回绝不会让你失望的。都小心点啊,几千个枪炮瞄着你呢!出点事,这辈子也不用下去了。”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像是无声的哭泣。
在看到康丫的遗体被日本人挖出来扔下悬崖的时候,我瞬间感觉眼眶一热,他直直落下去,砸进怒江,转瞬间就被吞没。
日本人干的都是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毫无疑问这是鞭尸,是侮辱。
我们总贪恋那点安逸,可现在在我们面前发生的事情就是安逸的代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可我的袍泽弟兄却在我眼前被日本人弄得连最后的安身之地也没了。
交接仪式搞得像是吊丧。虞啸卿不高兴,很不高兴。没哪个上司,尤其这样雷厉风行的上司,会高兴下属在看见自己在等着的时候却转身他向,没人高兴。
虞啸卿目光沉沉扫过我们这群溃兵,开口。“说白了就是,不要太过份。我爱才,为此仗爱才,我也杀恃才自傲的,为此仗而杀!龙团座,爬祭旗坡干什么?那连预备阵地都不算。”
我看向龙文章,他低着头没回话。
“好,你沉默是金,我挂起不问——何书光!”
“有!”在龙文章身旁的何书光铿锵应答,跨步出列。他双手捧起那一面团旗,送到虞啸卿的面前。
交接仪式并不顺畅,雨已经经渐渐停歇,虞啸卿对着我们简略讲完团旗的来历,对龙文章说要对得起这块裹尸的寿布。
之后陈主任上前,借着团旗旧事,点名要川军团里的四川人出列接旗。队伍里一片沉默,最后站出来的只有董刀,他脱下衣服,拿下他一直绑在身上他弟弟的骨灰,说他弟弟是川军团的四川兵。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陈主任没再继续追问。
虞啸卿上前抬手敬礼。
“物资、清单、人员、名册,就这些了。看你做得如何,再补。你不用太给我长脸,我已经很得罪人了。”
龙文章慌忙出列喊敬礼,见一众新兵呆立不动,又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催促示范。
等乱糟糟的礼行完,虞啸卿一行人便尽数离去。
余下我们着手清点物资。龙文章走到一名新兵面前,伸手掀开对方身上破旧的衣衫,打量起他单薄的身子。
龙文章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高点就好了。”
就这两下轻拍,那本就饥寒交迫的士兵双腿一软,直挺挺倒在了下去。
周围的士兵瞬间炸开,一片吵吵嚷嚷。
“老总什么时候开饭?老总,我们要开饭!好几天没吃饭了,说好到这儿就开饭的,我要吃饭!”
他走回我们这群老兵中间。崔永蹲在一旁,正敲打着那门锈迹斑斑的马克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