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某个下午,阳光薄得像一层晾了很久的纸,透明,揉一下就碎了。
祝迟迟推开书店的门,铃铛响了一声,像一只熟悉的猫在门槛上伸了个懒腰,又缩回去打盹。
吴念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顶层的书,听见声音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今天泡了茶,在窗台的桌子上,自己倒。”
祝迟迟愣了一下。窗台上放着几个杯子,茶壶还冒着热气。她坐下来,端起一杯,茶汤是浅金色的,浮着一片薄荷叶和几粒桂花。她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缕极淡的甜。她抬头看了一眼吴念的背影,她正在把一本厚书塞进最上层,动作很稳,看不出吃力。
“你什么时候开始泡茶了?”祝迟迟问。
“前几天。”吴念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看她,“天凉了,总得有点热的。怎么样,还不错吧,前几天去市场买的。”
“很好喝,甜甜的。”祝迟迟将茶杯握在手里,低头抿了一口,薄荷的清凉和桂花的甜混在一起,很像秋天带来的凉意。
窗外,林小树放学,看见她,隔着玻璃窗就挥起手来,书包在背上颠了两下,很兴奋。
林小树跑进来的时候,书包拉链没有拉好,几本书从里面滑出来,掉在门口。他蹲下来捡,动作飞快,捡起来就胡乱塞进去。他跑到窗边,走到祝迟迟面前,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画册,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姐姐,你看。”他的声音里压着一层藏不住的兴奋。
画纸上是一只黑猫蹲在窗台上的背影。猫的尾巴搭在窗沿上,窗外有一轮月亮,淡淡的。整幅画和之前那些线条简洁的素描不同,这一幅用色很轻,月光和猫的影子融为一体,整幅画有一种安静的气氛,很恬静。
“我把原来的画本画完了。这是新的一本,第一幅画画的是星星。”他停了一下,“我爷爷还说我画得比以前好了。我们美术老师说可以拿去投稿,我就投了,画的也是星星,现在还有一点点紧张。”
“好棒!”祝迟迟也为他开心,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超级紧张!”他低头翻了一页画册,“不知道会不会被选上。但是吴念阿姨说,投出去就是一种进步,不管结果怎么样。”
“画得很好。进步了很多嘛。”祝迟迟合上画册,还给他,“如果被选上了,我请你喝奶茶。”
“真的吗?”林小树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那要是没选上呢?”
“那也请你喝。”她笑道。
林小树笑了一下,他坐下来,把画册摊开来,又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新的线条。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祝迟迟坐了一会儿,朝窗外发呆,街上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拍打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方爷爷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书。他的背比上回见时又弯了些,可腰杆还是尽力挺着,步子虽慢,却走得稳当。
“方叔。”吴念抬眼看了方爷爷一眼,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路不好走啊。”方爷爷接过茶水,一口饮尽。他喝茶的姿势很急,像走了很远的路,渴了很久。
“方爷爷!”林小树高兴地喊了一声,铅笔在纸上拖出一道小小的尾巴。
祝迟迟也弯了弯嘴角,朝方爷爷挥了挥手。
“欸,小树放学啦。”方爷爷将书放在收银台,笑着朝他们走来。
“方爷爷,我的画拿去投稿了。”林小树仰着脸,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哎哟,真棒。”方爷爷慈爱地看向他,“有空来爷爷家吃饭啊。”
“方爷爷你又去送书了吗?”林小树放下铅笔。
“是啊。”方爷爷点点头,“最近书送得顺利,还剩八本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刚放在收银台上的那本书上,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