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很静。林蔓蔓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到底什么时候来过”的疑问。壬泽不躲,只看着她。林蔓蔓到底没再问,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又起身去书架前挑书。
她拿了一本艺术类的大开本画册回来,又挑了一本织物纹样。
这一看,就看进去了。画册里的织物极好,靛蓝、旧赭、暗金,颜色沉得让人挪不开眼。林蔓蔓看得很细,手指在纸页边沿轻轻摩挲,像要把上面的纹路也摸出来。
她偶尔抬眼,发现壬泽拿了本外版期刊坐在对面,但翻得比她慢得多。更多时候,他像在看她。
他的书摊在面前,手指压着,目光却停在她这边。
林蔓蔓没出声,只拿眼看着他。
壬泽也不躲,像这种偷看,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林蔓蔓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推过去。
“看什么?”
壬泽看了一眼,也打了两个字:“看你。”
林蔓蔓低头笑,又打:“好好看书。”把手机收回来,没再回。她重新低头看书。
她看书的时候一向很投入,很快就把旁边所有动静都忘了,连对面壬泽拿出手机,她也没注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翻到一页民国旧织锦,图样繁复,颜色暗哑。她正要细看,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林蔓蔓没急着看。又翻了一页,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壬泽发来的微信。很长,好几段。林蔓蔓抬头看了壬泽一眼。他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着她,像在等她读。
林蔓蔓低下头,点开。
“第一次见你,是今年年初。在这个图书馆二楼。你坐靠窗最里面那张桌子,面前堆了十几本书,戴黑框眼镜。那天你穿一件灰外套,起来还了好几次书。有一次你从我旁边走过去,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你后来再没抬头。我坐你后面两排,坐了一个下午,我走的时候,你还在收拾包。”
“第二次是展会。我看到你站在样品区跟人说话,很专业,也很凶。你一个人去看展品,看得很细,像要把每一块皮都摸清楚。我从你面前走过三次,你一次都没抬头。见你第二次之后,我莫名其妙的就去买了一根红绳。”
“8月28号在辰府,是第三次。你抬头了。”
林蔓蔓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连在一起,又像被人轻轻打了一下。那根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重的、从胸口往上涌的热。
她慢慢抬起头。
壬泽正坐在对面,四目相对,手里也拿着手机。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深棕色的旧桌子,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她,没笑,也没闪躲,像在等她看完。
林蔓蔓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最后那行字上。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脑海里只剩那一句——你终于抬头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清楚地被人看见过。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暗了。风很凉,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
走出一段路,林蔓蔓才说:“你藏得可真深,如果不是今天来图书馆——你准备再藏到什么时候。”
“一直想让你知道。”壬泽说,“今天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