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那晚之后,林蔓蔓回壬澜公寓睡了个好觉。
她很久没睡得这么沉。没有梦,也没有半夜忽然醒过来。窗外有海风,很轻,一下一下拂着窗帘。她睁眼时已经快九点,太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张床都晒暖了。
醒了之后懒了一会儿床,梳洗一下就准备去照顾“病人”了。
到壬泽公寓,门锁密码是壬泽昨晚给她的,20260828。林蔓蔓第一眼看见这串数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某个没被说破的地方,被他轻轻放了一把钥匙。她没问。壬泽也没解释,只补了一句:“以后过来直接进。”
林蔓蔓进门时,壬泽在开线上会,虽然现在是假期,但是壬泽公司还是很多事情需要决策。
他坐在客厅长桌前,戴着耳机,笔记本屏幕亮着,几份文件摊在手边。林蔓蔓没出声,换鞋进去,把帆布袋轻轻放在餐桌上。壬泽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快了”。林蔓蔓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是什么也没有。林蔓蔓又打开柜子。两包速溶咖啡,几个空玻璃罐,没了。她站在冰箱前,回头看了一眼壬泽。他还在开会,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林蔓蔓没吵他。她拿起帆布袋,一个人去了超市。
步行没多久。超市挺大,什么都有。她先拿菜。西红柿、鸡蛋、青菜、一盒切好的牛肉片、半只已经处理好的鸡。又去挑了包杂粮米。林蔓蔓虽然喜欢吃零食,但是平时自己做饭还是以清淡,少油为主。壬泽那种“什么都随便”的人,估计平时也没人给他做顿像样的饭。林蔓蔓想着,又往车里放了一小瓶橄榄油。
酱油、醋、盐,面粉,还有希腊酸奶,牛奶、一袋全麦面包、一堆零食。最后经过水果区,她拿了一小盒蓝莓和几个苹果。
林蔓蔓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公寓。壬泽还在开会,林蔓蔓把东西一样样放好。空了很久的冰箱突然满了。西红柿很红,青菜很绿,牛奶盒并排立着,像这间屋子第一次有了点活气。
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先把杂粮饭泡上按下煮饭键,然后洗菜,切菜。鸡切块,焯水。牛肉片用酱油和一点点面粉抓了抓,放在一边。西红柿切丁,鸡蛋打散。青菜一片片剥开,在水下冲干净。油在锅底慢慢热起来,她把鸡蛋倒下去,看见蛋液鼓起泡,才用筷子轻轻拨散,再盛出来。
炒西红柿的时候,厨房里的香气一点点起来了。不是很重的烟火味,是那种很干净的、带着点酸味的暖香。杂粮饭也慢慢上汽,锅盖边漏出一小缕白气。最后炒牛肉。油很热,牛肉片倒下去,“滋啦”一声,颜色立刻变了。林蔓蔓用筷子飞快拨开,只加了一点酱油调味,就盛了出来。
等壬泽开完会,林蔓蔓已经把菜端上桌了,甚至还用面粉摊了两个鸡蛋饼,杂粮饭也马上就好了。
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小炒牛肉、一锅很清的鸡汤。没有浓油赤酱,也没有外卖盒子。桌上的菜颜色很淡,但热腾腾的,冒着很实在的白气。
壬泽走过来,在餐桌前愣住了。
“都是你做的?”他问。
“厉害吧。”林蔓蔓说:“我先帮你洗手。”
虽然壬泽自己可以洗手,但是林蔓蔓还是尽职尽责的帮他把好的那个没受伤的手,洗好擦干了。
“饭马上好了,饿了,先吃鸡蛋饼。”林蔓蔓继续说。
壬泽还在恍神,被林蔓蔓按到了椅子上才回过神来说:“我以为叫外卖呢。”
林蔓蔓也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牛肉,慢慢嚼了嚼。“哪能一直吃外卖,今天晚上给你做骨头汤补一补。”
“好吃。”壬泽夹了一个鸡蛋饼说。
林蔓蔓看着他:“你是饿了,还是真觉得好吃?”
“真的。”壬泽说,“第一次吃这种鸡蛋饼。”
“哪种?”
“说不上来。很家常,很舒服。”壬泽说。
林蔓蔓笑了一下。这个时候米饭也好了,林蔓蔓起身盛了两碗,米饭粒粒分明,散发着好闻的米香。
“我做得比较淡。”林蔓蔓说,“因为我爸爸做菜就是浓油赤酱,周末去他那儿,红烧肉、糖醋小排、腌笃鲜,一顿能吃两碗饭。我小时候被他养得很胖。”
壬泽抬眼:“现在不像。”
“后来,就改了。”林蔓蔓说,“吃得干净一点,人也舒服。但是我爸妈常给我带吃的。我妈还会把饭做好,一盒一盒冻起来。所以我自己很少下厨。”
“那今天为什么做?”壬泽问。
林蔓蔓低头喝汤:“哪能让你一直吃外卖。”
壬泽没再问。他把几盘菜几乎吃得干干净净。林蔓蔓早就饱了,看他吃饭,心里莫名有点满足。她虽然做的不是什么厉害菜,但是也是费时费力花了心思的,壬泽很珍惜,那就很好。
林蔓蔓发现壬泽用手还是不太方便,夹菜时总要停一下。她托着下巴看他:“要不要我喂你?”
壬泽的筷子停住了。他抬眼看了林蔓蔓一眼,“不,不用。”
又低头去夹青菜。林蔓蔓想着怎么还结巴上了,可就是那一瞬间,她看见壬泽的耳朵红了。
不是以前那种很淡的红。是一直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根的红。
林蔓蔓拿着筷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