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还是拧。”林蔓蔓说,“比如谈恋爱,比如结婚。”
壬泽看着她。
林蔓蔓没看他,低头去抠海堤边一块松掉的贝壳。抠了两下没抠下来,就放弃了。
“以前我觉得,我爸妈那样都能散。”她说,“所以我一直觉得,一个人过挺好。不用交心,不用吵架,不用半夜等谁回家。”
“现在呢?”壬泽问。
林蔓蔓转头看海。天快暗了,海面上浮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她隔了几秒才说:“现在觉得多了一个人,也很好。”
她说完就不看他了。可她的手垂在两人之间,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又收回来。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碰的。壬泽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慢慢摊开,搁在那里。
壬泽没接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然后他忽然问:“你外婆叫什么?”
林蔓蔓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叫国珍。那个年代都喜欢男孩,所以很多招娣,但是我外婆叫国珍,国家的珍宝,她爸爸妈妈也一定很爱她。”林蔓蔓说。
壬泽点了一下头,像在记住这个名字。
“以后有机会,带我去看她。”壬泽说。
林蔓蔓鼻子一酸。她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她墓在太仓。有点远。”
“远也没事。”壬泽说。
林蔓蔓抬起头,看着他。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就抬手,替他拨了一下。壬泽没躲。
那天下午,他们沿着海岸线又走了一段。天慢慢暗下来,海从蓝色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紫。有海鸥从头顶飞过去,叫声很响。
“你小时候那条路,梧桐树大吗?”壬泽忽然问。
“大。”林蔓蔓说,“夏天能遮住整条马路。我都从底下过。”
“带我去。”壬泽说。
“好。”林蔓蔓说,“还有那家我常吃的馄饨店。开了三十年了,我小学就在那儿吃。”
“好。”壬泽说。
林蔓蔓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淡的光。天色暗了,可他的脸还是亮的。林蔓蔓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是他们在澳洲最松的一天。只有海,风,和他们自己。
晚上回到公寓,林蔓蔓收拾行李。壬泽靠在门边看她。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上午十点。”林蔓蔓说。
“我送你,周叔开车。”壬泽说,“我跟你去。”
林蔓蔓没拒绝。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站起来,看着壬泽。
“那说好了,下次你来上海。”林蔓蔓说,“我带你走我小时候那条路。”
壬泽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