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正要开喷,谢郁清指尖先一步落下。
"我的,没反蹲到。"他面无表情地敲,"线别压太深,跟着我节奏。"
嘴上装着高深莫测,手上却老老实实刷完半区就往中路靠——帮反蹲、让人头、让蓝、把河道视野一颗一颗点亮,团战永远先一步咬死直扑中路的对面刺客,硬生生把一个送崩的中单养回装备成型。最后一波,他绕后开团,丝血之间连秒双C,推掉水晶。
满屏"666""野王!!""这节奏学不会"。
谢郁清淡淡敲了俩字:基操。
敲完,他面不改色地把这波高光存进本地,文件名是一串看似随手、实则按"封神时刻"排好的编号。那中单路人颤巍巍发来好友申请,附言:"谢谢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人最好的打野呜呜!"
他盯着"人最好"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像被什么烫到,回了俩字:顺手。
手指却老老实实点了"通过"。
对床周清礼探头瞥到屏幕,拖长调子:"哟,忧郁男神还带徒弟呢?"
谢郁清面无表情把屏幕一扣,耳尖却悄悄热了半寸。他在心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这节奏,本来就帅。
他这座写着"谁都别来救我"的孤岛,门闩其实是坏的,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很快,就有人要顺着网线摸上岸了。
而那个人,此刻就在离他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玻璃门叮地合上时,货架尽头,那个方才笑出声的人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男生个子很高,穿件松垮的黑卫衣,帽檐压得低,露出的半张脸却招摇得过分,桃花眼尾微微上挑。他原本是躲进来的——身后两条街外,还甩着个怎么都不肯罢休的追求者。这种场面他熟,从小到大,冲着这张脸和"白家"两个字扑上来的人,演深情、演偶遇、演恰到好处的崇拜,套路他闭着眼都能背,早腻了,腻到以为天底下所有的接近都明码标价。
可隔着那道玻璃门,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牵住了。
他看见那人在巷口蹲下来,把伞歪在一只胖橘猫头顶,自己淋着半边雨,掰着肉干,板着脸说什么"最后一根""谁也不认识谁",碰猫脑袋的那一下,却轻得怕惊着谁。
他又看见檐下两个女生红着脸搭话,那人僵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借钱",走得笔直,转过墙角却一脸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那点懊恼隔着雨幕都快溢出来。
他见过太多在人前"演"的人。
而这个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对着一台机器较真,对一只野猫心软,端着张忧郁得能进画展的脸,背地里却在没人的巷子里把伞让给猫,还要为一句说错的话跟自己别扭半天。
又装,又怂,又软。
像颗石子,"咚"地丢进他那潭被应酬和桃花搅得发腻的死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停不下来。雨丝落在发梢,他都没察觉,只掏出手机,几乎凭着本能,对着那个蹲着的、半边肩湿透的背影,悄悄按下快门。
他垂眼看着照片,新建了一个加密相册,指尖在命名栏停了两秒,慢慢敲了三个字。
充电宝。
——以后没电了,就靠你充。
那人抱着快递起身,路过巷口时,快递单从他眼前一晃。他眼神好,看清了那三个字。
谢、郁、清。
他在心里无声念了一遍,像含住一颗糖。
手机震了下,发小时琦的消息顶上来:【白晗也你人呢?桃花我帮你拦了,你别又翻窗跑了。】
他指尖轻快地回:【帮我查个人。汉城大学,谢郁清。】
发完盯着看了两秒,又慢条斯理撤回,重新敲。
【算了。】
【我自己,慢慢知道。】
零碎资料很快回过来,其中一条让他挑了下眉——这人也打《巅峰峡谷》,是个打野,ID叫,給我一滴淚的時間。
这么忧郁啊。
他望着那行字,桃花眼慢慢弯起来,在心里很轻地接了半句。
那得有人告诉他才行。告诉他,他掉眼泪的时候,也很可爱。
雨还在下,他把那张偷拍照又看了一遍,破天荒地没急着走。
而三百米外的四人间里,谢郁清刚存完他的"封神时刻",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自己不过是这所大学里最不起眼的普通学生,忧郁男神是别人闹出来的误会,日子是宿舍、课堂、峡谷三点一线,掀不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