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避嫌（第3页）

谢郁清被抓了个现行，矢口否认："没有。"

"行，没有。"白晗也好脾气地没拆穿，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咖啡，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惯常的张扬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近乎小心翼翼的东西，"是不是那些帖子，让你烦了？"

谢郁清没说话。

"是我没处理好。"白晗也说，"我早该去说清楚的。她们爱怎么传我无所谓，我反正名声早就那样了，可你不一样，你清清白白一个人，是我把你拖下水的。"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美式轻轻放到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别躲我了，行不行？我明天就去校园墙发声明，一五一十说清楚，就说全是我连累你，跟你半点关系没有，以后她们再乱讲，我来挡。"

他说这话时没看谢郁清，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副"都是我的错、你别为难"的样子，落在谢郁清眼里，让他到了嘴边的"好啊你快去说"，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别扭地想，白晗也做错什么了？

绯闻不是他传的，照片不是他拍的，从代课到院庆，桩桩件件都光明正大，反倒是这人，处处替他挡话、记得他喝什么、被他躲了两天还半句怨言没有，只想着别让他为难。

人家堂堂正正，他反倒上蹿下跳地躲，躲得跟做贼似的这么一看，心虚的、小题大做的，好像是他自己。

两个男的，又没真怎么样，他躲个什么劲？越躲，岂不越像那些人说的"有鬼"？小泠说得对，大大方方才是正道。

谢郁清心里那套避嫌理论，就这么被对方一副落寞神情，加上他自己的一通直男逻辑，里里外外拆了个干净。

"……不用。"他听见自己别别扭扭地开口，声音还有点硬，"本来就没什么，你发什么声明，发了她们又要说你欲盖弥彰。"

白晗也猛地抬眼。

"我没躲你。"谢郁平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那杯美式拿了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就是这两天……人多，烦。"

这理由蹩脚得他自己都不信。

可白晗也那双桃花眼，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盏灯。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笑得太明显，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压住，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七八分那副散漫模样，只是声音里的轻快藏都藏不住："行，不躲就好。咖啡还热着，你慢点喝。"

"嗯。"

两个人谁都没再提那些帖子。活动室窗外的银杏黄透了，傍晚的光斜斜照进来，谢郁清捧着咖啡翻物料，白晗也就地坐下帮他整理，偶尔说两句话，那种"跟他待着最不累"的熟悉感，又一点点回来了。

谢郁清在心里笃定地想：你看，这不就对了，朋友之间，光明坦荡，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完全没去想，为什么这份"坦荡"，要靠对方先低头哄着、他才肯找回来。

当晚连麦，谢郁清把自己"想通了、决定不躲了"的全过程一说，小泠在那头笑眼弯弯，把他从头夸到尾："哥哥真棒，这样才对嘛，你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躲呀。"

"还是你开导得好。"谢郁清由衷道。

他哪里知道，他这份"想通"，从战略到执行，全是同一个人在他生活里里外外、网上现实地手把手引导。他只觉得这姑娘又通透又温柔，想起她说期中忙完就愿意见面，心里那点盼头又沉实了几分，连带着看期中复习都顺眼了不少。

挂断后他刷了会儿朋友圈。

贺云栖新发了条篮球场九宫格，九张里有八张是球、篮筐和队友，唯独中间C位，安安静静放了张时琦坐在场边看书的侧影，配文：今天琪琪来看训练了！谢郁清看了两眼，真诚地感慨，贺云栖是真把时琦当最好的朋友，连拍个照都惦记着。

再往下划，一条新点赞冒出来。是他开学迎新时加的那位林学长，头像是一帧很安静的山景，平时话不多，偶尔在他朋友圈底下留一句两句，总是很中肯。对方给他白天随手发的那张银杏点了赞，评论了四个字：构图不错。

谢郁清回了个"谢谢学长"，便把手机搁到一边，没再多想。

公寓里，白晗也刚用小泠道完晚安，便切到那个山景头像的账号，看着那行新鲜的"谢谢学长"，又点开「充电宝」，把今天他赌气躲进厕所的、平移座位的、还有最后捧着咖啡乖乖认命的几张糊图，一张一张分门别类存好。

他指尖在那张"捧着咖啡"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桃花眼弯起来，熄了屏。

寝室楼和公寓的灯，一前一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