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了?这么快就不恨了?是不是想通了、放下了、要彻底把他从生活里剔出去了?
人一急,脑子就短路。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最不起眼、他自认为绝对不会暴露的"aaaa潮鞋批发",对着对话框,手指比理智快一步,发了出去。
谢郁清是第二天早上看见那条消息的。
aaaa潮鞋批发:今天怎么没发?
他眉头一皱,点进去满屏厂家直销、运动鞋九图,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营销号。他敲了句:发什么?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回过来。
aaaa潮鞋批发:你恨的那个人。
aaaa潮鞋批发:昨天有,前天也有,一天没落,十六天。
谢郁清盯着那两行字,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
然后,他什么都明白了。
天杀的白晗也。
这阴魂不散的变态。
他只觉得一股熟悉的,被人在生活里装了监控的无力感顺着后脊梁爬上来,气得他想笑。他面无表情地删了那条对话,顺手把"aaaa潮鞋批发"拉进黑名单,删好友,动作一气呵成。
删完,他没急着退,反而第一次认真翻起了自己的好友列表。
这一翻,翻出个帝国。
"小王建材总汇""晚安语录bot""王者代练·强哥""考研资料无偿分享"……一个个土得掉渣的营销号,注册时间相近,在线时段重合,朋友圈清一色广告,点进去却几乎没有真正的互动它们的点赞和评论,整整齐齐,全落在他一个人的主页上。
哪有这么巧的批发城,集体盯着他一个普通大学生做生意。
谢郁清一个一个往下删,面无表情,删到一半,手指却慢慢停住了。
这么多号,埋得这么早,布局这么细……得花多少心思。如果只是拿他取乐、看他上当的笑话,至于吗?什么样的消遣,值得一个大少爷耐着性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蹲这么久?
那点好不容易被他焊死的判断,第一次裂开一道细缝。
可只一瞬,他就把那道缝死死摁了回去。
别自作多情。他冷着脸想,骗子最懂放长线钓大鱼,花花公子的套路,不就是越得不到越上头,等他真松口,人家立马就腻了。
他把最后一个营销号删掉,退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八点,那个熟悉的时间点,谢郁清又没忍住,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看了一眼。
签名还是"都是阶段性陪伴,别太认真"。
他盯着看了几秒,这次没再多想,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像是要把那点不该有的动摇,连同那个人一起,重新锁进最深的地方。
三百米外,白晗也痛心疾首地给刚被删掉的"aaaa潮鞋批发"默哀了三秒那可是他用了最久的一双"眼睛"。
哀悼完毕,他面不改色地又注册了三个新号,头像一个比一个土,名字一个比一个像那么回事。随后,他在那份越来越长的"追人计划"上,郑重地添了一行小字。
第十六天,他没骂我。
第十七天,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