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着唇,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江落尘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固执。他不是不会痛,也不是不想说,只是习惯了把疼处藏得很好,藏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像忘了那地方还在流血。
夜不语垂下眼。
“你不必知道。”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江落尘还想追问。
可夜不语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被夜色拉得很长。孤冷,沉默,像一柄入鞘太久的剑,明明寒意还在,却偏要装作无事发生。
江落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远处炊烟还没散尽。
风里带着麦秸烧过的味道,也有灶火、热饭和人家关门前的声响。那味道并不重,却像一根细线,忽然从她心口某处穿过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了。
阴山城的冬天,也有这样的烟。
雪压在屋檐上,火盆烧得噼啪响。演武场边总有人拎着食盒站着,嘴上说不管她,手里却永远备着热奶茶和烤饼。
那时候她还不是阮卿寒。
不必提防身体里另一个人的声音,不必顶着别人的脸在江湖上行走,不必连“我是谁”这种事都要向旁人求证。
那时候她只是江落尘。
烽烟阙的少主。
娜仁花口中不省心的小师妹。
也是江斩天嘴里那个永远站不稳、永远听不进训的小尘子。
她忽然想起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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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的雪刚扫过,地面仍覆着一层薄白。
晨风从阴山城外卷来。兵器架上结着霜,长枪、弯刀、铁盾都泛着冷光,像一排不说话的旧人。
江落尘站在演武场中央。
落樱在右,凡尘在左。
她刚练完一套刀,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天冷得能把人的呼吸冻成白雾,她却只穿一身红色劲装,袖口束得很紧。远远看去,像雪地里烧着的一小团火。
江斩天站在三丈外,披着黑色大氅,怀中抱刀。
杀生刀没有出鞘,可只要它在那里,旁人就会下意识退远些。
江斩天看着她,眉头皱得很深。
“重来。”
江落尘怔了一下。
“爹,我已经练了十七遍了。”
江斩天眼皮也没抬。
“所以第十七遍还是错的。”
江落尘把落樱往肩上一扛,气笑了。
“哪里错了?方才那一式‘阴山落雪’,换成别人早被我斩下马了。”
“别人是别人。”江斩天道,“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