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狂风裹着鹅毛大雪骤然落下,民宿老板拿着广播通知走进屋子,无奈地告知所有人:小樽所有JR列车全线停运,国道积雪封路,最早也要等到傍晚风雪减弱才能恢复通行。
杉山哀嚎一声瘫坐在地板上,踢了踢脚边的登山包,满心遗憾吃不上札幌站前的拉面。小玉安静地收拾着手账,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安抚,两个人自然而然凑到窗边,自成一方小小的角落。
老式铸铁暖炉在客厅中央燃着木柴,噼啪的火苗烘得整间屋子暖意融融,和窗外呼啸肆虐的风雪隔出两个世界。玻璃窗结了厚厚的一层霜花,外面的运河、石板路、一排排雪覆屋顶的小店都变得朦朦胧胧,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靠窗的角落,杉山很快就忘了赶路的烦恼。他用指尖在结霜的玻璃上画画,画笨拙的小雪人,画小玉喜欢的八音盒。看见小玉捧着玻璃吊坠对着微光细看,他默默摸出小手电,一束柔和的光打在剔透的玻璃上,细碎的光斑落在小玉的指尖、手背上。他故意捻起一点从窗缝飘进来的细雪,轻轻落在小玉的发梢,等她抬手慌乱拂雪的时候,又假装望向窗外雪景,耳尖悄悄泛红。小玉其实早就察觉到他的小心思,没有戳破,只是低头看着手账,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两个人低声说着只有彼此听得懂的悄悄话,氛围软软绵绵。
暖炉旁的沙发边,是气氛更加缱绻的两个人。
小丸子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列车时刻表,越看越发愁,时不时忧心忡忡望向白茫茫的窗外。早上堆雪人的时候她的毛线手套指尖湿透了,冻得手指发红,她下意识把双手凑到嘴边哈气,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在暖空气里。
一只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手伸了过来,大野将自己崭新的厚羊毛手套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不等她推辞,他已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快戴上,冻坏了手,等下雪小了没法逛雪灯路。”
小丸子乖乖套上手套,羊毛布料带着他手上残留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大野挨着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相碰,每一次触碰,小丸子都会悄悄绷紧一点点肩膀。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温热的热可可,把瓶盖都提前拧松,再递给小丸子一瓶,省去她冻僵的手指费力拧盖子的麻烦。两个人并肩靠着沙发扶手,一起刷着交通广播等待通车消息,大多时候都没有说话,沉默却一点也不尴尬。
屋外风雪呜呜地撞着窗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屋子里只有木柴燃烧的轻响,还有窗边那一对偶尔压抑的小声说笑。
小丸子看得久了手机屏幕,眼睛有点发酸,下意识往旁边歪了歪脑袋,肩膀轻轻撞上了大野的上臂。她猛地一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正要慌忙挪开身子,大野却极其细微地往她这边挪了半寸,没有躲开。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被暖炉映得微红的脸颊上,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雪声,格外温柔:“别总盯着时刻表看,越看越着急。”
小丸子睫毛轻轻颤了颤,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手里的可可瓶:“可是我们耽误返程了……”
“被困在这里也不坏。”大野的目光落在玻璃窗厚厚的霜花上,“游客都走光了,等雪小一点,整条雪灯路都是我们四个人的。平时根本碰不到这么安静的小樽。”
他说着,抬手,指尖极轻地擦去落在她发顶的一小片碎雪花,动作自然又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擦过发丝的触感很轻,小丸子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连呼吸都放轻了。暖炉的热气烘得人脸颊发烫,可可的甜香混着外面清冷的雪气,缠绕在两人之间。
她偷偷用余光瞄他,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被火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利落冷静的少年,此刻眼底藏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柔软。她忽然很庆幸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把所有人流都挡在了外面,给了他们一段独一无二、暧昧缱绻的独处时光。
窗边的杉山偶然回头,恰好瞥见暖炉边这一幕,立刻会意地拉了拉小玉的袖子,两个人默契地转回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小饰品,刻意不往这边看,给他们留出了私密的空间。
霜花越来越厚,风雪久久未停,暖火融融的小民宿里,两对少年少女各守着一份藏在落雪里的心动。没有告白,没有直白的情话,可细碎的触碰、刻意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温柔,全都漫出了满满的暧昧与甜意。
等到傍晚风雪缓缓减弱,四人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时,小丸子摸着手上还留着余温的手套,一路踩着积雪往前走,耳边咯吱的踏雪声里,心跳依旧迟迟没能平复。这场被大雪困住的意外,成了他们北海道之旅最隐秘又最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