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子已经差人禀过陛下,”傅敬暄将柳眠玉扶起来,在腰后垫了个软枕让他靠着,“这段时日怕是要委屈国师大人在镇北王府好好养伤了。”
柳眠玉接过傅敬暄递来的水,放到嘴边慢慢啜饮,闻言面上不但不显情绪,反而嘴角轻轻漾开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那便麻烦世子了。”
柳眠玉喝完水,将水杯递还给傅敬暄。
不过,就在两人手指即将触碰的刹那,他忽然觉得此刻不做点什么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旋即手腕一翻,将杯中未饮完的水径直泼向了傅敬暄。
傅敬暄身形未动,生生受了这一下。
水珠自他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浅不一的水渍。
屋内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傅敬暄等了片刻,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贵人就是不一样,脾气说发就发。救命恩人也不例外。”他揶揄着,抬手将脸上的水抹去,然后去拿柳眠玉手中的杯子。
柳眠玉的突然发难,对傅敬暄而言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甫一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柳眠玉禁不住心下冷哼一声:这算哪门子的救命恩人。
“呵。”他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傅公子倒是胆子大,我这样的人也敢软禁。”
“是觉得陛下对你镇北王府的疑心还不够大吗?”
傅敬暄垂下眼眸,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遮去,又随手将手中水杯往桌上一扔,淡然道:“国师大人似乎很关心我镇北王府的事。”
瓷杯在桌上转了半圈,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最后稳稳停下。
柳眠玉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不疾不徐道:“关心?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镇北王手握八万铁骑,功高震主,陛下那样的人怎能安心。”
他说着顿了顿,似乎不想再提,便转了话头道:“世子,你虽是以正当理由留下了我,但是其他人可不会这样认为。”
柳眠玉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仿佛刚刚泼水的那人没有来过。
凤目迷离,昏黄烛光在他侧脸投下一层阴影,将那副好皮相衬得愈发惹眼。
傅敬暄抬眼望他,视线从那双微挑的凤目落到因病弱而苍白的薄唇,又缓缓游离到半露的锁骨上,最后他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心底隐约生出的一丝躁意也随着目光错开而退散。
他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端在手上却没喝,只是无意识地缓缓转着。
思索了片刻,他忽然道:“国师大人,我们谈笔生意如何?”
柳眠玉朝他的方向歪了歪头,显露出些许好奇:“傅公子想怎么谈?”
傅敬暄呷了口水,并未急着开口。他转头望向窗外,见月色正好,只是这夜似乎有些太冷清了。
片刻后,他转回头,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柳眠玉眉梢微动,未置一词。
“梁武帝在位时,早已册立嫡子宸王李长钰为储君。后来钦天监进言,说宸王命中有一劫难,当离宫避祸。梁武帝极其宠爱这个儿子,便应了国师所求,让其带宸王离宫。”
柳眠玉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